第100章 前倨後恭
晨熹微，東平郡王府西北院子的正房裡，楊雨薇已經醒了。側躺著，看著邊宋輝瑜沉靜的睡。昨晚他回來得晚，上帶著夜的微寒，但握著手時，掌心依舊是暖的。
他什麼都沒多說，只讓安心，但能覺到他眉宇間那一凝重。
窗紙漸漸亮，能聽到外間珊瑚和紅梅極輕的走聲，還有翡翠低嗓音吩咐小丫頭去打熱水。楊雨薇輕輕起，披了件外衫，趿著鞋走到窗邊，將窗欞推開一條。
清晨清冽的空氣湧進來，帶著臘月特有的乾冷。院子裡那株老梅開得正好，疏影橫斜，暗香浮。
“怎麼起這麼早？”後傳來宋輝瑜帶著剛醒時微啞的聲音。
楊雨薇回頭，見他已坐起，黑髮披散在肩頭，寢的領口微微敞著。
臉微微一熱，走過去從架子上取下他的外袍：“睡不著，想著今日的事。王爺今日要親自去賈府嗎？”
“嗯。”宋輝瑜接過袍子自己穿上，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朗，“趙明哲一早就帶著東西去戴權府上了。宋老六那邊，應該也已經。我一會兒過去賈府，會一會那位夏公公。總得親自個面，才好唱接下來的戲。”
楊雨薇幫他繫著帶，手指靈活地穿梭，低聲問：“王爺覺得，那夏守忠會收下禮嗎？”
宋輝瑜任由服侍，目落在微微的睫上，語氣平淡：“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手，什麼時候該手。戴權既然派人遞了話，賀秉文那邊又收了畫，他若還想在宮裡混，就知道該怎麼做。除非......”
他頓了頓，“除非忠順王許給他的好，大到讓他覺得值得冒險一搏。”
“忠順王能許他什麼？”楊雨薇繫好最後一個結，抬頭問。
“或許是司禮監更高的位置，或許是外放做個稅監。礦監之類的差。”宋輝瑜冷笑一聲，“太監無後，所求不過是權和財。忠順王若能給他這些，他自然會賣命。
不過，眼下看來，忠順王給的價碼，未必比我準備的後手更有分量。”
楊雨薇明白他說的“後手”是什麼。那些關於夏守忠侄子不法之事的證據，就像懸在夏守忠頭頂的利劍。收禮，事平；不收禮，或者收了禮還搞鬼，那利劍就會落下。對一個太監來說，名聲和把柄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妾陪王爺一起去吧？”楊雨薇理了理他的領，說道。
宋輝瑜握住的手，搖了搖頭：“今日你不必去。場面上的事，我和賈政應付即可。你留在府裡，若有訊息，也好支應。”
他看著眼下淡淡的青影，“何況......昨晚你沒睡好，今日好好歇著。放心，一切有我。”
他的語氣平靜篤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楊雨薇心頭那點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點點頭，沒再堅持。
用過早膳，宋輝瑜便帶著趙明哲和幾個長隨，騎馬往榮國府去了。楊雨薇送他到二門，看著他拔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這才轉回房。
沒有真的去歇著，而是讓珊瑚將昨日整理的那些憑證冊子又搬了出來，一頁頁細細翻看，確保萬無一失。
紅梅和翠竹在一旁陪著，一個打絡子，一個繡帕子，屋裡靜悄悄的，只有書頁翻的沙沙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
“側妃娘娘，您喝口參茶，歇會兒吧。”珊瑚端了熱茶過來，輕聲勸道。
楊雨薇接過茶杯，暖意過細膩的瓷壁傳到掌心。抿了一口，目卻還落在冊子上。“我總有些不踏實。那夏守忠，看著不像輕易罷休的人。”
“王爺既已安排妥當，定然無礙的。”珊瑚溫聲安，“奴婢聽說，宮裡那些公公，最是明不過。孰輕孰重，他們心裡有桿秤。咱們王爺如今聖眷正隆，又佔著理，他除非昏了頭，才敢。”
“但願如此。”楊雨薇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杯沿。
想起昨日夏守忠那雙細長眼睛裡出的和貪婪，還有他最後離去時，那意味深長的一瞥。那不像是一個會輕易滿足的人該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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