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儀等人又坐了一盞茶功夫,便起告辭,言道還要去給太夫人請安,讓秦可卿好生歇著,不必遠送。
送走了幾位夫人,秦可卿站在院門口,著們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秋風拂過,帶來遠約的市井人聲,更襯得這小院格外安寧。
“姑娘,”寶珠輕輕了的胳膊,“幾位夫人......人真好。”
瑞珠也低聲道:“是啊,和那邊府裡那些人,全然不一樣。”
秦可卿收回目,轉往院裡走,低低應了一聲:“嗯。”是不一樣。這裡的人,看的目是平等的,善意的,帶著溫度的。而那裡......不願再想。
下午,秦可卿換了更正式的裳,帶著瑞珠和寶珠,去了東平郡王府,拜見太夫人顧芸芸。
顧芸芸在中院的正房裡見了。
顧芸芸雖然年紀大了,但因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穿著深青緙八團牡丹紋對襟長襖,戴著翡翠抹額,面容慈和,眼神清亮,通一養尊優。卻又不過分張揚的貴氣。
秦可卿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奉上自己準備的禮,一部手抄的《金剛經》,字跡娟秀工整,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顧芸芸接過經卷,翻開看了看,點頭讚道:“好字,心也誠。”
示意秦可卿在旁的繡墩上坐下,仔細打量了幾眼,見雖極好,但眉宇間仍帶著一揮之不去的輕愁和病弱之氣,便放了聲音道:“好孩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如今你既搬出來住,又得了仙緣,便是新生。
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缺什麼短什麼,或是心裡不痛快,只管來跟我說。我雖不中用,替你做個主,聽你訴訴委屈,還是能的。”
這番話語氣慈和,著真心實意的憐惜,並無半分虛假意。秦可卿自喪母后,何曾再聽過這樣長輩般的關懷?鼻子一酸,強忍著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連忙低下頭,輕聲道:“多謝太夫人關。可卿......激不盡。”
“什麼太夫人,生分了。”顧芸芸拍拍的手,的手溫暖乾燥,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若不嫌棄,便隨瑜兒他們,喚我一聲母親吧。”
秦可卿渾一震,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芸芸。見目溫和慈,絕無作偽,心中那酸楚再也抑制不住,化作滾燙的淚珠,順著蒼白的面頰落。
想起自己那早逝的。模糊了面容的生母,想起在寧國府如履薄冰。無人可依的日子,想起那些或貪婪或憐憫或鄙夷的目......種種委屈。恐懼。孤苦,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的角落。
起,跪在顧芸芸面前,聲音哽咽:“母......母親......”
顧芸芸眼中也掠過一憐惜,親手將扶起,攬在懷裡,輕輕拍著的背:“好孩子,不哭了,以後就好了,都會好的。”
秦可卿伏在顧芸芸肩頭,無聲地流淚,將這些年的鬱結和苦楚,盡宣洩。瑞珠和寶珠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用帕子拭淚,心裡卻為姑娘到高興。姑娘,終於有個可以依靠的地方了。
等秦可卿緒平復些,顧芸芸又拉著說了一會兒話,問了平日飲食起居,囑咐好生休養,這才讓回去。
回到小院,秦可卿覺得心頭那塊了多年的大石,似乎鬆了許多。
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吩咐瑞珠和寶珠:“去準備一桌酒菜,要緻些。再去王府那邊看看,若是王爺回來了,務必請王爺過來一趟,就說......我備了薄酒,謝王爺援手之恩。”
瑞珠和寶珠相視一笑,脆生生應了:“是,姑娘!”
掌燈時分,宋輝瑜踏進了小院。他今日去了衙門,又去看了幾田莊,回府換了家常的雨過天青直裰,便過來了。一進院門,便聞到空氣中飄散的飯菜香氣,中間夾雜著一淡淡的。清雅的梅花冷香。
正房明間裡,燭火通明。一張不大的黑漆圓桌上,已擺好了幾樣緻菜餚:糟鵝掌。火鮮筍湯。酒釀清蒸鴨子。胭脂鵝脯。一碟油松瓤卷,並幾樣時鮮小菜。桌邊溫著一壺梨花白。
秦可卿已換了裳,是海棠紅繡折枝梅花的對襟綾襖,配著月白百褶,比白日那更添了幾分豔。
的秀髮重新梳過,綰了個鬆鬆的隨雲髻,斜一支赤金點翠梅花簪,耳上墜著小小的珍珠墜子。臉上薄施脂,掩蓋了病容,燭下,眉目如畫,若塗朱,得驚心魄。
見宋輝瑜進來,起相迎,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在燭下宛若桃花:“王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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