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過茜紗窗，暖洋洋地灑在臨窗的炕上。
王熙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下是厚實的錦褥，上蓋著輕暖的雲被，鼻尖縈繞著淡淡安神的蘇合香氣，而不是賈府那常年揮之不去的、混雜著陳腐與脂的沉悶氣味。
靜靜躺著，沒有立刻起。昨日的痛哭，後來的晚膳，宋輝瑜平靜的陪伴，以及平兒夜裡輕手輕腳進來為掖被角的靜，都像隔著一層薄霧，不太真實，卻又清晰地印在腦子裡。
王熙心口那塊了十年的巨石，似乎鬆了些許，但仍沉甸甸地擱著，讓呼吸不暢。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靜，還有兒低了卻掩不住雀躍的聲音：“平兒姐姐，這院子真大！我剛才去後頭看了，還有個小小的池子呢，裡頭有紅鯉魚！可好看了！”
“小聲些，還沒醒呢。”平兒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溫克制，但語氣也輕快了不，“王爺安排得周到，這棲梧院是獨立的，又清淨又寬敞。後頭那是活水引的小景，你喜歡，日後常去看便是。”
“嗯！”兒用力點頭，又忍不住道，“平兒姐姐，早上廚房送來的棗泥山藥糕和牛酪可好吃了，比咱們在那邊……唔，比從前吃的都細香甜！我還留了兩塊，等醒了用。”
“就你饞。”平兒笑著輕斥了一句，卻沒多責怪的意思。
王熙聽著外間主僕倆的低聲談，那話語裡出的、對新鮮環境單純的歡喜，像一縷微風，輕輕吹散了些心頭的滯悶。
慢慢坐起，喚了一聲：“平兒。”
“哎，醒了？”平兒立刻應聲，掀簾進來，手裡端著溫水盆。今日換了水綠的比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淺笑，眼睛雖還有些微腫，但神頭好了許多。
兒也跟在後面，小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什麼時辰了？”王熙就著平兒的手漱了口，用溫熱的帕子了臉。
“巳時初了。”平兒一邊伺候穿，一邊道，“王爺卯時就起去練功了，臨走時特意吩咐了，讓多睡會兒，不必拘禮。老夫人那邊也傳了話，說一路辛苦，且好生歇息幾日，不必急著過去請安。”
王熙穿的作頓了頓。顧芸芸的，宋輝瑜的周到，都讓心裡那點不自在又散去幾分。“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兒己經手腳麻利地端來了早膳，除了說的棗泥山藥糕和牛酪，還有一碟水晶蝦餃，一碟翠綠的拌菜心，並一碗熬得稠稠的碧粳米粥，幾樣清淡小菜，看著就清爽可口。
王熙沒什麼胃口，但看著兒眼瞅著、生怕不肯吃的模樣，還是勉強用了半碗粥，吃了一塊山藥糕。糕點口即化，甜而不膩，粥也香，胃裡有了熱食，整個人似乎也暖了些。
剛放下筷子，外頭有小丫鬟通報：“張大夫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藕荷比甲、月白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溫婉沉靜的子便走了進來，後跟著個捧著藥箱的小丫鬟。
子五不算頂漂亮，但氣質和，眼神清明，看人時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上前幾步，對著王熙盈盈一禮，聲音不急不緩：“奴婢張韻，奉王爺之命，特來為請平安脈。”
王熙知道這是宋輝瑜昨日提過的、懂醫理、善調理的，便點了點頭：“有勞張大夫。”
張韻起，走到近前，並未立刻診脈，而是先仔細看了看王熙的臉，又溫聲問了幾個問題，諸如昨夜睡得可沉，晨起可覺口乾，口可還發悶等。
王熙一一答了，張韻這才在繡墩上坐下，示意王熙將手腕放在炕桌上的枕上。
的手指搭上王熙的腕脈，指尖微涼，力度適中。診了左手，又換了右手，期間一首垂著眼，神專注。診了約莫一盞茶功夫，才收回手，臉上出溫和的笑意。
“脈象弦細略數，是久鬱傷肝，思慮傷脾之症。好在底子不算太虧，只是心神耗損過甚，肝氣不舒，脾胃也有些弱。
奴婢開個疏肝解鬱、健脾寧心的方子，先吃上幾劑，調理調理。平日裡飲食需清淡爛，忌食生冷油膩，也忌大補。最重要的是放寬心，靜心休養，莫要再勞神思慮。”
張韻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奴婢觀眼下雖有青影，但面比之昨日己略見和緩，若能安心將養，輔以藥石，不日便可好轉。”
的話像一溫泉水，慢慢熨帖著王熙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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