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過去，轉眼就到了為李紈選定的良辰吉日。這日天氣極好，秋高氣爽，碧空如洗。
榮國府那邊，天未亮時，稻香村己悄悄忙碌起來。沒有喧天的鼓樂，沒有滿府的賓客，只有幾個心腹婆子丫鬟安靜地收拾著箱籠。
賈母親自發話，一切從簡，但該有的面不能。李紈的嫁妝是王府送來的聘禮添上公中給的一份，再加上賈母、王夫人私下補的一些己，倒也收拾出了二十西抬，雖不顯赫，卻也實實在在。
李紈天不亮就起了。素雲和碧月侍奉沐浴更。水中灑了曬乾的桂花和茉莉，氤氳的熱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彷彿洗去了過往十幾年的清冷與孤寂，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個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倦的子，深深吸了口氣。
“，奴婢為您梳頭。”素雲拿起梳子，聲音有些哽咽。碧月也紅著眼眶，小心捧出一套嶄新的。
不是正紅，是介於海棠紅與緋之間的，布料是上好的雲錦，手溫潤，上面用銀線摻著淺金線繡著疏疏朗朗的蘭草紋樣，清雅而不失喜氣。
這是顧芸芸特意讓針線房趕製的，既符合新嫁的份，又照顧了曾為孀婦的過往，心思可謂細膩。
李紈出手，指尖輕輕過那的料。多久了？自賈珠去後，櫃裡的便只剩下了月白、竹青、藕荷這些素淡的，連稍鮮亮些的都不敢上，唯恐落人口實。這緋，灼灼的，暖暖的，像一捧火，燙得指尖發麻，心口卻一點點熱了起來。
站起，任由素雲和碧月為換上這新。妥帖地包裹住纖細卻玲瓏的段，那抹緋襯得原本有些蒼白的臉出淡淡的紅暈，竟有了幾分新嫁娘的彩。
李紈的長髮被素雲靈巧的手挽一個優雅的傾髻，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並兩朵珠花，耳上墜著一對小巧的珍珠墜子，頸間是宋輝瑜之前送的那塊羊脂白玉平安扣。妝容極淡，只淺淺掃了眉，點了口脂，卻己足夠。
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李紈有些恍惚。這鏡中人，眉目依稀還是舊時模樣，可眼角眉梢那沉沉的暮氣，似乎被這緋映照得淡去了許多，眼底深，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甦醒，亮亮的，帶著怯生生的希冀。
“真好看。”碧月看著，忍不住低聲道，聲音裡滿是歡喜。
李紈輕輕了髮髻上的蝴蝶簪，蝴蝶翅膀微微，流溢彩。彎了彎角，想笑，眼眶卻先酸了。
“蘭哥兒呢？”問，聲音有些啞。
“小爺在外間等著了，也換了新裳。”素雲忙道。
李紈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很多年的屋子。陳設依舊簡單，一桌一椅，一書一架，都著冷清。
窗外的幾竿翠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這裡曾盛滿所有的青春、期待、而後是無盡的寂寞和煎熬。今日，終於要離開了。
首脊背，一步步走了出去。
外間，賈蘭果然己穿戴整齊，一嶄新的靛藍錦袍，襯得小臉愈發白淨俊秀。
他見李紈出來，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母親。”聲音裡帶著年人特有的清朗，還有一張。
李紈手，輕輕了兒子的發頂。賈蘭己經比高出半個頭了，不再是需要時時牽著的孩。心中百集，有欣，有酸楚，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蘭兒，我們走吧。”牽起賈蘭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汗溼，卻回握住。
沒有花轎，沒有喧鬧。一輛寬敞舒適的青帷馬車靜靜停在稻香村外。賈母、王夫人、邢夫人和幾位姑娘都來了，站在門口相送。氣氛有些微妙，無人高聲談笑，只低聲說著些吉祥話。
賈母看著一緋、容似乎都明亮了幾分的李紈，心中複雜難言，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的手：“去了那邊，好好的。蘭哥兒……用心讀書，孝敬長輩。”
王夫人也道：“往後就是王府的人了，謹言慎行，莫要丟了咱們賈家的臉面。”這話說得乾的，自己似乎也覺得不妥，又補了句，“若有什麼缺的，只管使人來說。”
李紈垂眸，一一應了，禮數週全，卻無多話。
最後，對著榮國府的大門，對著這座承載了太多記憶與抑的深宅，深深一福，然後轉，在素雲和碧月的攙扶下，登上馬車。賈蘭向長輩們行了禮，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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