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一天,半夜,周敘言不知怎麼發起燒來。
小孩子溫升得快,他燒得迷迷糊糊,整宿睡不著,翻來覆去地“爸爸媽媽”。
章雪芸一個電話,把冷戰了近一個月沒見面的兩個人同時回了老宅。
林見溪住得遠,好在半夜街道空曠,車開得快。
到老宅時,徐姨已經在門口等著接。
匆匆上了二樓,樓梯才走到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忽然抬頭——
周京鶴站在樓梯口,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周敘言,正低頭看著。
逆裡看不清他的表,只覺得那道目又冷又沉。
林見溪來不及琢磨其他意思,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湊到他邊去看周敘言的臉。
小孩的臉燒得緋紅,額頭上著退燒,睫溼漉漉的,但表已經平靜了,呼吸勻稱,在夢裡睡得很沉。
周京鶴轉抱著人回房間,林見溪輕手輕腳跟在他後,看他小心翼翼將人放在床上。
周敘言翻了個,發出咿咿呀呀的,林見溪的心提起來,等了一會兒,小孩眉頭徹底舒展開,臉頰兩側的紅暈也退了一些。
鬆了口氣。
彎腰捻了下兩邊被角,站起出門。
周京鶴抱臂靠在門口看,林見溪關上門。
後傳來怪氣的聲音:“要等你來,你兒子早發燒燒傻子了。”
林見溪轉頭給他肩膀一拳,周京鶴都沒一下。
倒是猛地想起還在門口,瞪了周京鶴一眼,往樓下走。
周京鶴跟上去,腳步聲一前一後,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輕輕迴響。
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線昏黃,月從落地窗外灑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銀白的霜。
“爸媽呢?”林見溪環顧一圈,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們照顧了一晚上,我他們先去休息了。”
林見溪點點頭,又問:“怎麼突然發起燒?”
“醫生來看過了,打了針。”周京鶴的聲音也得很低,“他白天出去瘋踢了一下午足球,晚上回來吃雪糕。不生病才怪。”
他掀起眼皮瞄了一眼,那目從臉上掠過,像蜻蜓點水,一即收。
兩個人站在客廳裡,一個靠著沙發,一個站在茶几旁,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林見溪不知道從哪裡趕回來的,大裡面只穿了件單薄的襯,頭髮胡扎著,耳側散著不碎髮,在燈下顯得茸茸的,抬手按了按眉心,作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彎腰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還溫著,過杯壁的溫度傳到掌心,勉強暖了暖冰涼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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