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恨千年（五）】
岑沿住在臨窗的套間，這裡原是獄卒值宿、審問案的地方，設床榻，外擺公案。四壁懸著三五盞玻璃罩燈，映得滿室通明。
岑臨一進屋，便見他臥在床頭，蔫蔫了聲：“大哥。”翻便要下地。
岑臨連忙上前，“你不必，躺好。”上前將人一攙，岑沿半邊子卻猛歪下來。但見他右下空空一片，。兜著空空的風，已經截了。
岑臨盯著那截空，半晌沒言語。
岑沿的獄醫是鄭憲安置的，但前幾日，那醫生換值，新來的不慎配錯了藥。
他豈會沒想過，怎偏趕在這時候“不慎”。
更何況這先前並無惡症，也從未聽過病變，怎就因一劑藥，陡而到了非割不可的地步？
“大哥，”岑沿晃一晃那條斷肢，“鄭先生與我說，等這結了痂，便找匠人打一條木的安上去，往後我走也能走得，不礙事。”
岑臨不應，只是在岑沿臂上的手指漸漸收。
“大哥，你可不要氣，”岑沿曉得他的脾氣，反倒寬解起來，“鄭先生也是為我好，他說，我這已病如髓中，通聯周，再不割，價命也不保了。”
又是鄭憲說的。
見他臉沈鬱，岑沿忙去岔了別的話頭，在他額上痕一指：“大哥，倒是你，你臉上怎麼回事？”
岑臨在額上一挨，是葉縈薇砸出來的那個口子。
“不礙事，在車上撞的。”
在公廨歇養兩日，臉上掌印已消了，只是那日丟盞子的力道也大，因此額前的碎瓷鑿傷還沒好。
不過這些，都是不必和岑沿說的了。
“大人。”
將午時，門外獄卒小聲通稟一聲，近來布飯，岑沿依在岑臨上，弟兄兩個攙著到桌邊坐下，他提了筷箸，一之下，滿桌清淡餐食。
岑臨給他盛了湯飯，見他兩眼發楞，便道：“你傷了，藥還在上，發一類都不能，素便素些吧。”
岑沿不響，忽而小聲念道：“薇薇也是這樣，一頓吃不得幾個油葷。”
岑臨權作不曾聽見，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
“大哥，”岑沿又道，“薇薇呢？不一道來麼？”
岑臨撣著袍，順口道，“子不適，近來也總在屋中，不肯出門。”
“這樣。”岑沿眼裡流些許黯然，又把頭低了，了兩口，“也好。”
岑臨看了他一陣，“不過阿青午後剛來報時，我便直接從衙裡來了，還沒來得及和說。”
岑沿又煥發出些喜，“我猜也是。”
他在椅上了，右空著，不著地，難以借力。下意識撈了一把下襬，只到空空一段。岑沿楞了楞，慢慢收手，訕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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