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的事讓蘇梔惦記了一整天。
把那塊刻著“長寧”的木牌洗乾淨，放在窗臺上晾乾。把它曬得暖烘烘的，腐朽的邊緣變了淺灰，那兩個字的筆畫卻越發清晰了。
是外婆的字。
蘇梔認得那種寫法。“寧”字最後一筆會微微往上挑，和《靈植手札》裡的筆跡一模一樣。小時候練字，外婆握著手教寫自己的名字，也是這樣的習慣。
把木牌翻過來。
背面那行小字被侵蝕得厲害，“歸期未定”之外，前面似乎還有兩三個字，但己經完全看不清了。
外婆在等一個人。
等了多久？等到了嗎？
這些問題像院子裡的雜草，拔掉一茬又冒出一茬。
黃昏時分，蘇梔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枯死的植裝了滿滿一車，借了隔壁王嬸家的三車拉到垃圾站去。回來的路上經過巷口的老槐樹，停下車，仰頭看了一會兒。
槐樹很老了。樹幹得兩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皮皴裂如老人面上的皺紋，枝丫卻神得很，地向天空，掛滿了綠的葉子。
樹下有一塊青石板，被磨得發亮。
蘇梔記得，小時候外婆常坐在這裡乘涼。一把竹椅，一把扇，一坐就是半個下午。有時候會帶一壺茉莉花茶，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巷子盡頭。
像是在等什麼人從那裡走來。
蘇梔在青石板上坐下來。
夕把整條巷子染了橘紅。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蓋住了半面牆。有風吹過，樹葉嘩嘩地響，那種聲音和梔子花樹不一樣——更沉，更緩，像一個老人慢悠悠地講古。
坐了很久，首到暮從巷子兩頭同時漫過來，把整個世界泡一片溫的灰藍。
然後站起來，回了梔園。
那天夜裡，蘇梔沒有早睡。
把《靈植手札》從桌上拿起來，翻到第二頁。
外婆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端正清秀。
“曇花，又名月下人。夜間開放，天明即謝。花時極短，故有‘曇花一現’之說。其靈溫婉，善記前塵舊事。若遇有緣人，可訴平生未了之緣。”
下面還附了一行小字，墨跡比正文淡些，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園中這株，隨我三十餘年。心中有憾，不願離去。你若能聽，便聽一聽罷。”
蘇梔抬起頭。
窗臺上的曇花安靜地立在月裡。今晚的月亮很圓，銀輝從視窗傾瀉而，正好落在它的葉片上。那些厚實的葉片被照得幾乎明，葉脈清晰可見，像一幅緻的地圖。
合上筆記本，走到窗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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