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空去衝了個澡。他並沒什麼睏意，甚至比之前還更清醒些。夜裡的小屋靜謐非常，窗外叢草掩映下的石板小路直通向遠方，今夜月晦暗，那遠方變得模糊不清，瀾湖陷落在一片蒼茫的黑暗中。
梁空立在窗邊，他已經24小時沒有閤眼了，可他真正意義上屬於自己的一天，似乎從這一刻才開始。
他太忙，要理的事太多。從很久以前當藝人開始，再到現在的九音，他始終在人群的中央——但其實也是一架大型機的中央。他不開，連意識也不開，漸漸被固定在機核心的位置上，為和其他人並無本質區別的螺釘——一個位置關鍵、更加昂貴的螺釘。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直到姜灼楚出現，18歲的姜灼楚。這個年紀的他還沒有學會九年後的人世故，他既不懂得收斂脾，也不懂得易位而。儘管從小在劇組長大，他卻實際上對這個行業的真實執行一無所知——他不會諒別人，因為他還本不懂。
梁空不得不在百忙之中，出更多的時間力，來安這個敏多思的小孩。其實他心裡清楚，這是一個人社會化不完全、沒有長大的標誌，某種意義上這是未完的殘缺，可他願意慣著姜灼楚。
不僅是因為姜灼楚在過去九年吃了太多的苦，也是因為在梁空的概念裡，這才是姜灼楚原本的樣子。
他天驕矜，不可一世，作為普通人這當然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品質，但好在姜灼楚不是普通人，梁空也可以讓他一輩子不做普通人。
直到昨夜。
昨夜，就是眼前窗外的這條石板小路。姜灼楚走過，他一個人飄飄，消失在湖畔。
這條路那麼黑，那麼長，從這裡追出去時，梁空彷彿覺得半生的黑暗盡數在了這一夜，雨霧瀰漫，沉甸甸地堵在他前進的方向。
最終，在湖畔，他撿到了渾溼的姜灼楚。
梁空抱著姜灼楚回來，終於，他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姜灼楚不是他用來恣意揮霍自我意志的工，他那樣無所顧忌地慣著他，其實只會害了他。姜灼楚是梁空人生裡唯一的“自我”，可他本卻並不屬於梁空的人生。
他和梁空一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和比喜怒哀樂更復雜的千萬種心緒。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長同樣不可替代。梁空不可能替他擋下人生中的一切風霜，因為那等同於扼殺了他自己的人生本。
九年前，第一次面對這一切的姜灼楚孤立無援。那時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梁空不敢細想。
那是梁空可以任由自己經歷的一切，他在心裡卻並不能允許自己的人此折磨。
姜灼楚用終的疾病和格大變，換取了破繭的一次機會。他煎熬著捱到了八年後，終於得到了一次機會。
那同時也是上天給梁空的一次機會。只是當時，他並沒有珍惜。
梁空從西服口袋裡拿出煙和打火機，去了二樓的臺。這裡對他來說有些仄，只勉強放得下一張圓桌兩把椅子。
他在樓下臨時闢了間屋子做居所，這段時間他不打算回自己家了。
他點了菸，今晚對姜灼楚說的那些狠話，他也並不好。
如果可以，他願意替姜灼楚承這些痛苦；只可惜，總有些事是旁人無法代替的。
而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姜灼楚旁。作為現在的老闆、曾經的人，和永遠的……影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被姜灼楚吸引目。然後，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不同個瞬間上他。
從臺回來，梁空聽見姜灼楚的房裡似有聲音。
他湊近，隔著房門屏息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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