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聖裔？老子打的就是聖裔！
仁和鎮的夜，被一種詭譎的寂靜籠罩。
訊息傳得太快，快得超出了常理。悅來客棧周圍，早己空無一人，連最膽大的街坊也關門閉戶，吹熄了燈火，只敢從門窗隙中，用驚恐又夾雜著秘興的眼神，窺視著那座小小的客棧。
客棧，除了沈易，己無半個客人，連掌櫃和小二也不知躲去了何。只有櫃檯後那盞孤零零的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將沈易獨坐大堂、自斟自飲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搖曳不定。
他面前只有一碟花生米，一壺濁酒。酒是鎮上最便宜的土釀，口劣，他卻喝得有滋有味，彷彿在品嚐瓊漿玉。
他在等。
等那註定會來，也必須來的風暴。
孔家莊距離仁和鎮不過十餘里，快馬加鞭，一個時辰足以往返。算上集結人手、請示那位“三老爺”、或許還要驚衍聖公府的時間……下半夜，也該到了。
沈易不著急。六百年的時，早己磨平了他對“等待”的焦躁。他只是在想，這盤踞山東、號稱與國同休的孔家，面對他這個“欽犯”，會如何反應？是如南京的朱元璋一般，先派些鼠輩試探，再出大軍圍剿？還是自持份，覺得“聖人後裔”的金字招牌足以讓他納頭便拜？
“有趣。”沈易將一粒花生米拋口中，角微翹。無論哪種，他都很期待。他就是要看看，這被歷代君王捧上神壇、己特權符號的“聖裔”，面對絕對的力量碾時，那層虛偽的環，還能剩下幾分。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鎮外，終於傳來了靜。
不是馬蹄聲，而是整齊、沉重、帶著金屬聲的腳步聲！人數不，至上百！火，也由遠及近，將鎮口的天空映得通紅。
來了。不是江湖草莽，是建制的兵馬。看來，孔家的“三老爺”很謹慎，或者說，很怕死。
腳步聲在悅來客棧外停下，火把的芒過門板隙，將大堂映得忽明忽暗。一個略帶尖細、卻又強作威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裡面的人聽著！吾乃兗州衛百戶王振！奉知府大人鈞令，並衍聖公府三老爺之命，前來捉拿毆打孔府家人、搶奪財、抗拒差的狂徒沈易！立刻開門，束手就擒！若敢反抗，以謀逆論，格殺勿論！”
兗州衛的兵，還有知府的命令。果然，孔家與地方府早己沆瀣一氣，用起國家機來，毫不猶豫。
沈易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糙的布巾，慢條斯理地了角，彷彿剛用完一頓盛宴。
然後，他站起，走到客棧門前，手，拉開了那兩扇單薄的木門。
吱呀——
門開的瞬間，門外火把的芒驟然湧，刺得人眼睛微眯。只見客棧門前不大的空地上，黑站滿了頂盔貫甲的軍士，足有百餘人，刀出鞘，箭上弦，呈半圓形將客棧大門圍得水洩不通。當先一人，穿鴛鴦戰襖，外罩皮甲，腰佩雁翎刀，正是那自稱百戶的王振。他旁，還站著幾個穿著綢衫、管家模樣的人，為首一個面白無鬚，眼神鷙，盯著沈易，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想必就是孔家莊的那位大管事了。
更遠，影影綽綽，似乎還有更多人馬，將整條街道都封鎖了。
“呵，陣仗不小。”沈易目掃過，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一個百戶，百來個衛所兵，加上幾條孔家的狗，這就是你們能拿出的全部本事？”
“放肆！”王振臉一沉，他好歹是正六品的武，何時被一個布如此輕蔑？“沈易！你目無法紀，毆傷孔府家人，證據確鑿！本奉命拿你，你若識相，乖乖縛，或可些皮之苦！若再口出狂言，休怪本刀下無！”
“法紀？”沈易輕笑一聲，向前邁出一步，走出客棧門檻，夜風拂他單薄的袍，“你口中的法紀，就是縱容孔家巧取豪奪，得百姓賣兒鬻，家破人亡？你口中的法紀，就是為虎作倀，帶著朝廷的兵，來為一家一姓的私利張目？”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明明只是一個人，面對著上百甲士，那從容不迫的步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力，得前排的兵丁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口噴人！”王振被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厲聲道，“孔家乃聖人後裔，詩禮傳家，豈會行此不法之事？分明是你這狂徒，毆打孔府家人，搶奪財，如今還敢汙衊聖裔，誹謗朝廷命！來人！給我拿下！”
最後一句，己是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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