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重的訊息,是在皇帝收回太子監國之權的第三天傳出來的。這一次不是急火攻心,不是裝病,是真的不行了。
太醫說太后年事己高,底子早就虧了,這些年全靠著靈芝人參撐。如今心氣散了,再好的藥也吊不回來。
皇帝去看過,太子去看過,連被太后冷落了幾十年的後宮嬪妃們都去看過。
蘇瑾也去了,回來之後什麼都沒說。問他太后怎麼樣了,他只說了一句:“不太好。”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覺。跟太后不對付,太后想殺、想害、想把邊的人一個一個拔掉。但聽到太后快不行了,並沒有覺得痛快。
“蘇瑾,你說太后會不會想見我?”問。
蘇瑾看著:“你想去?”
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覺得,有些話,不說可能就來不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會想見你。”
覺得他說得對。太后恨都恨到骨子裡了,怎麼可能想見?但低估了太后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太后的懿旨來了——宣寧安縣主林歲歲即刻進宮。
青杏嚇得臉都白了:“小姐,太后該不會是想在臨死前拉您墊背吧?”
看著那道懿旨,沉默了很久。“不會。要是想殺我,不會用懿旨。隨便找個刺客就行了。”
蘇瑾要陪去,不讓。“太后說了只見我一個人。”他看著,眼神里全是不放心。“要是為難你……”“都快死了,還能怎麼為難我?”笑了,“大不了罵我幾句。我又不是沒被罵過。”
他握住的手:“去吧。我等你回來。”
太后沒有在壽安宮見。壽安宮是太后的正宮,富麗堂皇,但現在躺在偏殿的病床上。偏殿很小,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藥湯的苦味道。太后的臉瘦得了相,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跟幾個月前壽宴上那個滿頭珠翠、妝容緻的太后判若兩人。
跪在床前,行了個禮:“臣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睜開眼睛看著。那雙眼睛以前明凌厲,現在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盯著看了很久,久到覺得是不是己經不認人了。
“你來了。”太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太后娘娘召見,臣不敢不來。”
太后角彎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氣。“本宮還以為你不會來。”
沒說話。
“你知道本宮為什麼你來嗎?”太后問。
“不知道。”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本宮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能讓老七死心塌地,能讓太子恨之骨,能讓皇帝另眼相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
低著頭:“臣沒什麼本事。就是膽子大,皮子利索。”
太后笑了,笑著笑著咳嗽起來。旁邊的宮趕上前給拍背,擺擺手,讓人退下。
“膽子大,皮子利索。”太后重複了一遍,“本宮在宮裡活了五十年,見過無數膽子大、皮子利索的人。他們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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