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二月二,龍抬頭。
堡子裡沒半點春意,只有化雪時的徹骨溼冷。雪水混著泥汙,滿地泥濘,吸走人上最後一點熱氣。牆背,還殘留著骯髒的冰凌。
栓子手上的痂,終於完全落了。
留下一個扭曲猙獰的、暗紅的疤,像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乾瘦的手腕上。手指能勉強,但僵,無力,拿不住重東西。這隻手,算是半廢了。
他不再整天蜷在角落,開始跟著出、幹活。但人更沉默了,沉默得像個影子,眼神空,作遲緩。
劉三刀的咳嗽聲,了他唯一的“開關”。
只要那撕心裂肺的乾咳響起,栓子就會渾一僵,然後迅速低頭,加快手裡的作,或者乾脆轉走開,彷彿那咳嗽是鞭子,在他上。
劉三刀的,在緩慢地垮下去。
咳嗽沒好,反而更厲害了,常常咳得整張臉憋紫紅,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會背過氣去。
背上的傷口時好時壞,總不見完全收口,稍微出力就滲水,將破和皮粘在一起,時能帶下一層痂。
他佝僂得更厲害了,走路時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還是每天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練,幹活,巡山。
不說話,不抱怨,只用那雙深陷的、渾濁的、帶著的眼睛,沉默地看著,偶爾咳嗽幾聲,提醒人們他的存在。
他像一塊正在緩慢風化的石頭,外表還,裡己經被水牢的寒和傷病蛀空了。
堡子裡的“規矩”,變得更嚴,也更瑣碎。
也許是開春了,上面來了新的命令;也許是周大棒覺得經過一個冬天的“熬煉”,該再弦。
各種名目的檢查多了起來,一點小錯——比如佇列沒站齊,工沒放對地方,甚至眼神“不對”——都可能招來一頓呵斥,甚至幾鞭子。
人心,在溼冷和重下,也開始變得和這天氣一樣,泥濘、汙濁。
竊更加猖獗,也更蔽。懷疑和猜忌像瘟疫一樣蔓延。今天你懷疑我了你的半塊餅渣,明天我告發你藏了不該藏的東西。為了自保,或者僅僅是為了轉移注意,人們開始互相撕咬。
王五也變得焦躁。他看不慣栓子的死氣沉沉,更不滿劉三刀的“沒用”拖累。
有一次栓子打水時,因為手使不上力,摔了桶,濺了王五一泥水。
王五頓時炸了,指著栓子的鼻子大罵:“你個掃把星!瘟神!要不是你,老劉能這樣?你自己廢了不算,還要拖死我們?!”
栓子低著頭,死死咬著,不說話,微微發抖。
劉三刀靠在牆上咳嗽,沒抬頭,沒說話,只是咳嗽聲更重了些。
林默走過去,扶起水桶,打了水,默默放到該放的地方。
他看了王五一眼,眼神平靜,卻讓王五後面更難聽的話堵在了嚨裡。王五憤憤地啐了一口,轉走了。
但裂痕己經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