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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皇史宬待了七天。每天辰時進來，酉時出去，每天往返皇史宬與通州。
他在心裡把這條路走了無數遍，閉著眼也能看見每一轉彎的斑痕。
出玄武門，過護城河，穿過崇文門外大街，沿著城牆一首走到通州。
他把這條路也記住了。
上午他在那間小屋裡稱藥，小太監會來收走，送到二樓去。
曹公公不讓他上二樓，宮裡有宮裡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進的屋子別進，這個命令他只遵守了七天。
這七天裡，他清了一些東西。硃砂，從三錢增到五錢。雄黃，從兩錢增到西錢。硫磺，從一錢增到兩錢。三味烈藥，分量都在加。
孫掌櫃說過，硃砂、雄黃、硫磺三樣都多，是給重病的人吃的——不是治病，是續命。
續誰的命？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量？
第七天傍晚，他稱完最後一包硃砂，把油紙紮，放在木托盤上。
小太監沒來。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門口沒有腳步聲。他又等了一炷香，還是沒有。
他站起來，端起木托盤，站在樓梯口，仰起頭。
他把腳踩上第一級臺階上，他踩上第二級，第三級，第西級。每一步都踩在臺階的邊緣，那裡木頭最厚，聲音最小。
他走得很慢，慢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樓梯盡頭是一扇門。門裡是一條短廊，丈餘長，盡頭又是一扇門。
那扇門是關著的，門裡出更亮的。
他著牆，一步一步往那扇門走。走到門前，他停下來。
門那邊有聲音——不是說話聲，是呼吸聲。極輕，極細，一起一伏，像一隻蜷在牆角的貓。
他的手放在門板上。木頭是涼的。站了很久，久到門那邊的呼吸聲停了，又響起來。然後他輕輕推了一下門。門沒閂，無聲地開了一條。
夕從窗戶湧進來，照在牆上，照在地上，照在牆角那個人上。
坐在牆角，背靠著牆，著，手放在膝蓋上。
穿著一件灰布裳，很大，空地掛在上。頭髮披散著，很長，幾乎垂到腰際，把臉遮去大半。
林默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板上。
聽見了。
頭髮了，臉慢慢轉過來。
頭髮開了，出一張臉。
很瘦，顴骨凸著，下尖了，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很大，很黑，在漸漸暗下去的天裡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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