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國寺建在城東的高坡上，紅牆黃瓦，殿宇巍峨，是京城中香火最盛的寺廟。
每逢初一十五，寺前的集市便熱鬧非凡。賣絹花的、賣糖葫蘆的、賣字畫古玩的，攤販一個挨著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既有尋常百姓，也有不著華貴的世家子弟。
沈明珠帶著翠竹，穿了一不起眼的淡青裳，混在人群中。
沒有去尋柳青。前世柳青一大早就派人來約同行，這一次，讓翠竹去回了話，說子不爽，改日再約。
柳青會不會起疑？或許會。但無所謂，小事而已。
“姑娘，您要不要吃這個？”翠竹指著路邊一個賣桂花糕的攤子，兩眼放。
“去買吧。”沈明珠笑了笑，從袖中出幾枚銅錢給。
翠竹歡歡喜喜地跑過去了。
沈明珠獨自站在路邊，目不聲地掃視著四周。
記得前世在廟會上見到顧北辰，是在寺門左側的書攤旁邊。那時已近午時，日頭正盛。路過時無意間瞥了一眼，只看到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在翻書，並未在意。
如今提前來了，就在書攤附近慢慢逛著，等著那個人出現。
等人的時候，便在各個攤位上隨意看看。一個賣舊書的老翁吸引了的注意——攤上擺著的大多是些尋常話本，但角落裡著幾卷看起來年頭不短的線裝書，封面發黃，約可見“北境志”三個字。
北境志？
沈明珠蹲下，將那幾卷書了出來。翻開一看，是一本記錄北境風土人和軍事地理的雜書，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文筆樸實，但容頗為詳盡。
正翻得神，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這本書，姑娘也興趣？”
聲音溫和清潤，如同山澗流泉。
沈明珠抬起頭。
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面前，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腰間繫著一素絛。他生得眉目清雋，面容白淨，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像個家境清寒的書生。
但沈明珠一眼便認出了他。
顧北辰。
前世最後見到他時，他騎在馬上，滿是，面容猙獰，聲嘶力竭。與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可那雙眼睛是一樣的。
看似溫和平靜的眼眸底下，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湖。
沈明珠攥了手中的書卷，指尖微微發抖。深吸一口氣，將湧上來的複雜緒了下去。
“公子也想買這書？”站起，微微一笑。
顧北辰的目落在手中的《北境志》上，眼中閃過一意外：“這書記的是北境的山川地勢和風俗民，尋常姑娘怕是不看這些。”
“為何不？”沈明珠歪了歪頭，“天下之大，不止有閨閣中的脂詩詞。北境的千里冰原、大漠孤煙，難道不值得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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