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拍桌子沒用。韓家的證據從哪來的，他本來不及查，就被停了職。那一世趙家多撐了兩個月，最後還是跟方家走了同一條路——趙懷安被貶去了嶺南，跟方遠山一前一後踏上同一條道。
這一世不會再這樣了。
沈明珠把紙條燒了，提筆寫信。
不是寫給顧北辰。寫給趙蕊。
信很短。斟酌了很久才落筆。不能太直白——萬一信被截了，等於暴報來源。不能提“韓宏道會史”——這種細節只有宮裡的人才知道，一看就知道沈家和五皇子有暗線。
寫的是：“蕊姐姐，前日你來時說家中近日有些煩心事。我這邊聽到一個訊息——城中有人在私下打聽趙家和北邊商人的往來況。也許是無事。也許不是。你跟伯父提一聲，有備無患。”
語氣像閨中姐妹的隨口提醒。但“北邊商人”“私下打聽”這幾個字——趙蕊看得懂。
寫完又看了一遍。把“也許是無事”後面的逗號改了句號。句號比逗號重，停頓更強。趙蕊會意識到這不是隨口一說。
——
趙蕊的回信隔天就到了。
不是用丫鬟送的。是趙蕊親手寫的條子，夾在一包棗泥糕餅裡頭，讓趙家的車伕送到將軍府。條子疊了四折，塞在油紙和蒸籠布之間。翠竹拆包裹的時候差點沒看見，還是秦嬤嬤從糕餅底下把條子出來的。
“趙姑娘這個藏法倒是有長進。”秦嬤嬤遞過來，角似有似無地了一下，“上回是塞在花盆底下，差點被園子裡的婆子倒了水。”
沈明珠接過來開啟。
八個字。
“我爹已知。等他們來。”
趙蕊的字寫得又急又大，筆畫飛出格子外頭，“等”字旁邊濺了兩團墨點。急歸急，意思倒是清楚得很。
翠竹湊過來看了一眼：“就八個字？趙姑娘平時說話不是能說的嗎？”
“寫信和說話不一樣。”沈明珠把條子摺好，“趙蕊話多，但心裡有數。該長的時候長，該短的時候短。”
“那‘等他們來’是什麼意思？趙大人不害怕嗎？方家那回可是——”
“趙大人不是方大人。”沈明珠把條子湊到燈芯上，火苗吞掉那八個字，“方遠山手裡只有道理。趙懷安手裡有兵部十幾年的軍餉賬冊和人脈。道理打不贏司，證據能。”
翠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趙大人是——有底氣？”
“至，有了準備的時間。”沈明珠把最後一點紙灰撥進硯臺底下，“方遠山前世沒有這個時間。彈劾下來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準備好。趙懷安現在有五天。五天夠他把該找的文書全部找齊。”
翠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五天——是夠了吧？”
“夠不夠，看趙懷安自己。”沈明珠把硯臺上的墨漬乾淨，“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是他的仗。”
——
當晚，松濤閣又傳來一條訊息。
這回是顧北辰親筆，筆畫之間有連筆——寫得急。
“韓家部有人對方家案的理方式有微詞。周先生認為方遠山判得太輕，應當斬決以絕後患；宋先生認為判得合適，再重會引起朝中反彈。兩人在韓元正面前爭了一回。韓家並非鐵板一塊。此訊息來源可靠，可備日後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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