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大門新漆了一遍。硃紅的漆面在下亮得刺眼。沈明珠站在正堂的臺階上。
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頭髮梳得一不苟，沒戴什麼首飾——只有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那是林氏今天早上親手給戴上的。
“你爹走的時候你才八歲。”林氏的手還是在抖。“他不知道你長什麼樣了。”
沈明珠握住母親的手。“娘，您別抖。”
林氏笑了一下。笑容很淺，眼眶卻紅了。“我不抖。”
但的手還是在抖。
沈明珠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握著，直到馬蹄聲從遠傳來。
先是遠遠的一串悶響。像鼓點。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整條街都在震。
趙大第一個喊出來：“來了！”
將軍府大門開。
沈明珠看到了一面旗。
灰藍的“沈”字大旗，在七月的熱風裡獵獵作響。旗下是百餘騎兵，風塵僕僕，甲冑上還帶著北境的黃沙。
最前面騎著一匹黑戰馬的人——沈長風。
他比八年前老了。兩鬢有了白髮，臉上多了幾道皺紋，下頜的線條更了。但腰背依然得筆直——像一杆槍。沈家的人，站著都像兵。
沈明珠的眼睛熱了一下。
只是一下。
穩穩地站在臺階上，等著。
沈長風翻下馬。他的目越過大門、越過院子、越過所有跪迎的下人——一眼就看到了臺階上站著的那個人。
八年前的小丫頭。扎著兩個丫髻，跟在他後跑來跑去。
如今——
沈長風愣了一瞬。
然後他大步走進來。
後葉松跳下馬，一掌拍在馬屁上。“站好別跑！”然後他看到將軍府的大門——嶄新的朱漆、得鋥亮的門釘、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他的鼻子一酸。
“老葉也想閨了！”他用力了一把臉，把那點溼意掉了。
沈平從馬上下來，無聲地站到一旁。他的目掃了一圈將軍府的院牆——不是慨，是在檢查防衛。這個人大概睡著了都在想怎麼佈哨。
沈長風走到臺階下面。
他抬頭看著沈明珠。父兩個隔了三級臺階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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