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
皇帝又吐了。
訊息是李德派人送來的，半夜子時。先是吐，後是昏厥。太醫連下三道針才把人穩住。養心殿的燈亮了一夜。宮門外的軍聽到殿傳出太醫低聲爭論和李德著嗓子下達的指令。
太子在寅時趕到了養心殿。
他穿著儲君的常服——顯然是被人醒後匆匆穿上的。帶還系歪了一條。韓婉兒沒有跟來，留在了東宮“主持大局“。實際上在東宮做的第一件事，是讓邱夫人清點太子所有親信的名單，確認每一個人都在崗位上。
這些細節，紀雲娘在天亮前就傳回了將軍府。
太子到了養心殿之後做了一件事——侍疾。他跪在龍榻前的團上，親自給皇帝汗、喂藥、換帕子。李德站在一旁看著，面無表。太醫在屏風後低聲談，偶爾出來看一次脈，每次出來的臉都比上一次更差。
“太子殿下，請回東宮歇息吧。“李德在卯時時分勸了一句。
“不。“太子顧承宣沒有抬頭。他的手替皇帝換完了額頭上的帕子，作很輕，很仔細，“父皇病了，兒臣要在這守著。“
李德沒有再勸。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太子在侍疾的間隙裡，目落在了龍榻旁的案上。案上擺著幾份摺子、一方硯臺、一枚玉璽，還有一隻鎖著的檀木匣子。那隻匣子已經在那裡放了許多日子。李德知道匣子裡裝的是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
太子的目在那隻檀木匣子上停了三息，才移開。
——
將軍府。
沈明珠在天亮之前收到了三份訊息。
第一份來自紀雲娘——皇帝吐昏厥。太子侍疾。養心殿戒嚴。
第二份來自梁寬——松濤閣那邊顧北辰已經知道了。他讓石安給沈明珠帶了一句話：“不要急。等。“
第三份來自蕭令儀——韓府今夜燈火通明。宋先生和周先生都去了。韓元正“養病“四十多日，第一次深夜召集幕僚。
沈明珠把三份訊息並排擺在桌上，像三張牌。
皇帝病危。太子侍疾。韓家急會商。
三件事在同一個夜裡發生，不是巧合——是所有人都嗅到了同一種味道。
“嬤嬤。“
秦嬤嬤從暗走出來。今夜沒有睡——沈明珠知道不會睡。自從皇帝第一次吐起，秦嬤嬤就進了“隨時準備出刀“的狀態。的刀掛在腰間，不是藏在鞘裡的那種掛法，是半出來、手握在柄上的那種。
“給李德送信，用上次的路子。告訴他：五殿下有要事稟奏，關乎北境調防。請他在皇帝下一次清醒時第一時間傳召。“
“上次的信，石安昨日就送進去了。“
“我知道。這是第二封。加一句——“事急”。“
秦嬤嬤點頭，轉走了。
沈明珠獨自坐在書房裡。沒有點燈。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晨照在桌上那三份訊息上——紙面上的字在灰白的裡顯得格外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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