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艾!青艾!天大的好事!”
剛送走幫忙清理院子的鄰居,青艾正準備口氣,衚衕口的王大媽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王大媽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神秘和狂喜的表,手裡還攥著一沓花花綠綠的宣傳單。
“你看看這個!綠源生態開發公司!咱們的財神爺來了!”
經過一夜暴雨的洗禮,西合院裡還瀰漫著一溼的泥土氣息。各家各戶都把淋溼的傢俱、被褥搬到院子裡晾曬,整個院子顯得有些雜,卻也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煙火氣。可此刻,這種安寧被一種更加狂熱的氣氛所取代。
“王大媽,您慢點說,什麼財神爺啊?”青艾遞過去一杯水,有些無奈。
“哎喲,我的大廠長,您是不知道!”王大媽接過水杯,卻一口沒喝,激地把手裡的宣傳單拍在了石桌上。“就是這個綠源公司!在咱們這片兒搞生態農業投資,說是響應國家號召,扶持綠產業!你看看這上頭寫的,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
王大媽的聲音都在發,兩眼放。“我跟你說,我昨天就投了五千塊錢進去,今天早上就領回來一百多塊錢的利息!還送了一大桶豆油和兩筐蛋!”指了指自家門口那明晃晃的油桶,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這不比把錢存銀行里長強一百倍?”
青艾拿起那張印刷的宣傳單。上面印著青山綠水,還有幾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農業專家”的照片。“告別貧窮,擁抱財富!”“您投的不是錢,是未來!”“國家政策扶持,百分百保本保息!”一句句極煽的口號,配上那令人咋舌的百分之三十的年化收益,對這些一輩子省吃儉用、又經歷了一場天災的老街坊來說,力無疑是巨大的。
院子裡,其他幾個鄰居也湊了過來,臉上都是同款的興。
“可不是嘛!我昨天也投了三千!”
“我把我準備給兒子娶媳婦的錢都拿出來了!一萬塊!他們經理說了,投得越多,每天返的利息就越多!”
“我聽他們說,公司下個月還要在西郊那邊包一大片地,建什麼生態農莊,到時候我們這些第一批投資的,都是原始東!每年都能分紅!”
“真的假的?那我得趕回去把那點家底也拿出來!”
整個西合院,彷彿一夜之間都捲了一場名為“發財”的狂熱風暴之中。人們談論的不再是家長裡短,而是“利息”、“分紅”和“原始”。
看著鄰居們那一雙雙被貪婪和燒得通紅的眼睛,青艾的心裡卻升起一濃濃的不安。太瞭解商業運作了。別說是百分之三十,就是百分之十的年化收益,都需要一個極度功的專案才能支撐。而這個所謂的“綠源生態”,聽起來就像一個空中樓閣,虛無縹緲。更何況,這種用送油送蛋的方式來吸引老年人投資的手段,怎麼看都著一子邪氣。
“王大媽,李大哥,”青艾的表變得嚴肅起來,“這事兒我覺得不太對勁,風險太大了。你們投錢之前,有沒有看過他們的營業執照?問過他們的專案規劃嗎?”
“哎喲,青艾,你就是想得太多!”王大媽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人家公司在國貿那邊租了整整一層樓!裝修得跟皇宮一樣!員工個個都穿西裝打領帶,那能是騙子嗎?”
“就是!”旁邊一個鄰居附和道,“人家經理說了,這是部福利,就針對我們這幾個災的老胡同。你要是到瞎說,把財神爺給說跑了,我們可跟你沒完!”話語裡,己經帶上了一警告的意味。
青艾看著他們那副深信不疑、甚至有些狂熱守護的模樣,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聽不進去了。人心裡的貪念一旦被點燃,就會燒掉所有的理智。
晚上,陸向北拖著疲憊的從局裡回來。這幾天,他一首在忙著理暴雨後的各種善後工作,焦頭爛額。青艾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給他端上飯菜,然後將那張被鄰居們奉為“財富聖經”的宣傳單,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邊。
“向北,你看看這個。”青艾的聲音裡帶著一凝重。“今天王大媽們都瘋了,把養老錢全都投進去了。我怎麼覺得,這事兒比昨晚那場暴雨還讓人心慌呢?”
陸向北放下筷子,拿起了那張宣傳單。當他的目落在那“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的字樣上時,那雙因為疲憊而佈滿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道冰冷的、屬於職業警察的銳利芒!
“這哪裡是投資?”陸向北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搶劫!”他看著妻子那張寫滿擔憂的臉,沉聲說道。“青艾,你放心,這事兒我管定了!”
“可他們現在每天都給老百姓發錢,鄰居們都把他們當活菩薩供著,咱們連個報案的由頭都沒有啊!”青艾說出了問題的關鍵。
陸向北的眉頭地鎖了起來。是啊,這是一個完的閉環。只要資金鍊不斷,騙局就不會暴。而等資金鍊斷裂的那一天,無數家庭恐怕己經萬劫不復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清淡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爹,娘,什麼事這麼愁眉苦臉的?”沈念念揹著書包,從學校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