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柳樹發了新芽，書房窗外的風吹進來暖洋洋的。蕭玄夜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份摺子，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放下摺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快兩年了。從假死逃離到現在，快兩年了。他找了快兩年，大江南北，掘地三尺，連個影子都沒找到。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花出去的銀子堆了山，每次傳回訊息說“有線索了”，他心跳加速，結果開啟一看，要麼是認錯了人，要麼是空歡喜一場。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有時候半夜醒來，會對著空的寢殿喊的名字，喊完才發現屋裡只有他自己。李德全聽見了，嚇得跪在門口不敢進來。他覺得自己可能得了癔症，再不找到，他真的會瘋。
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要走。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他長得不差，對也不差。沒有理由拒絕他。他想了快兩年，終於想出了一個答案——不是不喜歡他，是不喜歡他的份。不想被困在後宮，不想跟一群人爭風吃醋。想要的是自由，是天地廣闊，是他給不了的東西。
他苦笑了一聲。他是皇帝，能給天下人自由，卻給不了他想要的人自由。
“皇上，皇后娘娘那邊來人了。”李德全低聲說。
蕭玄夜睜開眼，看見門口跪著一個小太監。小太監磕了個頭：“皇上，皇后娘娘發了。”
蕭玄夜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下去吧。”
傍晚的時候，訊息傳來。皇后生了，是個皇子。
李德全跑進來報喜，蕭玄夜面無表地點了點頭：“賞。皇后宮裡的人，每人賞三個月月例。太醫賞二百兩。接生的穩婆每人賞五十兩。”他頓了頓，“擬旨，皇子取名蕭承安。封等滿月再說。”
李德全應了，退了出去。
蕭玄夜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了皇后宮裡。他站在宮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一聲接一聲，響亮得很。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他不知道進去說什麼，也不知道看見那個孩子是什麼覺。他轉走了。
回到書房，他拿出那份治水方略，展開，看著上面的字。蠅頭小楷，一筆一劃都是的字。他手了，想象寫字時的樣子——一定坐在窗前，低著頭，寫得認真。寫完了，吹乾墨跡，摺好，裝進匣子裡，託人送給他。費了這麼大勁，繞了這麼多彎子，把東西送到他手上。不想讓他找到，但還是送了。
他把方略小心地收進暗格裡，站起來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大地圖。他盯著臨安附近的山川河流，用手指在周圍畫圈。一定在這裡，就在這一帶。他派出去的人找不到，是因為藏得太深。但他不一樣，他親自去找，一定能找到。
“李德全，傳旨下去，朕要微服私訪。”
李德全嚇了一跳：“皇上，這……”
“朕說了算。”蕭玄夜打斷他，“安排一下，不要聲張。對外就說朕不適，需要靜養。”
李德全張了張，想說什麼，看見蕭玄夜的臉，又咽了回去。他心裡嘆了口氣，皇上這兩年瘦了不，眼窩都凹進去了，再不找到那位，怕是真的要出事了。他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蕭玄夜站在地圖前，手指停在臨安的位置。他一定要找到。不是因為是孩子的娘，是因為他放不下。他怕再找不到，他真的要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