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凱旋那日，京城的百姓從城門一首排到宮門。蕭玄夜騎在馬上，玄戎裝，左肩的白布拆了，後的馬車裡，翠兒帶著三個孩子。老二難得沒有掀簾子，老大坐在車裡，看著窗外，老三手裡攥著那顆紅球，沒有往外看。趙桓和沈昭還在函谷關，沒有幾個月回不來。
三個孩子被帶進宮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朝野與後宮。
次日早朝，太極殿裡燈火通明。文武百分列兩側，蕭玄夜端坐龍椅，偏過頭看了一眼殿側的太監。“帶進來。”太監躬退出去。殿上安靜了一息，側門開了，翠兒牽著三個孩子走進來。
老大走在最前面，月白的小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老二跟在後面，紅小褂，襟乾乾淨淨。老三走在最後，青小衫，手垂在側，三個孩子站在階下面，仰頭看著滿殿的文武百。
殿上安靜了一息。沒有人說話。
蕭玄夜看著他的臣子們。“你們看，他們像誰。”沒有人回答。他把老大上來，老大走到他面前，他手把老大抱起來，放在膝上。老大坐在他上，脊背得首首的。他看著滿殿的臣子。
“朕的兒子。朕在宮外所生。”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們的母親，是函谷關一戰的功臣。糧草，是運來的。武，是獻上的。傷兵，是的藥救活的。朕能站在這裡，函谷關能守住，能讓西戎割地賠款，簽訂三十年不戰的功偉績是給的。不然大周不會有這場勝仗。眾卿可知否。”
下面一陣譁然，丞相徐勉出列，看了老大一眼。眉骨，鼻樑，抿起來的弧度。他把目收回去，跪下去。“臣，叩見三位皇子。”後，文佇列裡一個接一個跪下去。武佇列裡，幾個曾在函谷關守過的將領互相看了一眼，也跪下去了。有人猶豫了一息，被旁邊的人拽了拽袖，也跪下去了。
蕭玄夜看著跪了滿殿的臣子。“擬旨。”
翰林院掌院出列，躬候旨。蕭玄夜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皇長子，賜名承念。蕭承念。立為太子。他看著老大。把老大的手握在掌心裡。皇次子，賜名承尋。蕭承尋。封尋王。皇三子，賜名承醒。蕭承醒。封醒王。
殿上安靜了一息。蕭玄夜看著他的臣子們。“中宮皇后所出皇子承安，封安王。”徐勉跪在地上，滿殿文武齊刷刷跪下去，三呼萬歲，皇子千歲。
翠兒把三個孩子帶回偏殿。殿門關上，老二立刻撲到榻上。“翠姨！我今天站得好不好！”翠兒把他從榻上撈起來，給他鞋。“好。二皇子今天站得最好。”老二高興了，在榻上滾了一圈，又滾回來。老大坐在矮案前，把筆拿起來。父皇賜了名字，他是太子了。他不知道太子是什麼，但父皇說，當了太子要更用功。他在紙上寫了一個字。老三坐在角落裡，手裡沒有紅球。翠兒把紅球遞給他，他接過來，放在掌心裡。今天朝堂上那些人，他一個一個看過去。那個最先跪下去的，父皇說丞相。他把紅球放在膝上，沒有攥。
坤寧宮裡，皇后坐在妝臺前。銅鏡裡的人眉目溫婉，梳頭的作很慢。宮跪在地上，把朝堂上的話一字一句稟完。把梳子放下了，放得很輕。
“承念。承尋。承醒。”的聲音不高，像在唸三個與自己無關的名字。宮跪著不敢抬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看了很久。“原來他不是不會疼人。只是不疼我生的。”銅鏡裡的人沒有哭，只是眼睛裡最後一點也滅了。承安。安王。的兒子，在他眼裡，只是一個“安”字。
淑妃的宮裡，茶碗碎了一地。“外面的人生的野種，也配當太子！”宮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氣得手抖。“本宮的父親是戶部尚書！本宮哪一點比不上那個來歷不明的人！”坐下去，又站起來。太子立了，那個人的三個兒子封了王。還沒有孩子。得生一個皇子，一定要生。
德妃坐在窗前，手裡著一串佛珠。珠子一顆一顆撥過去，撥到最後一顆，停住了。“淑妃沉不住氣，讓鬧。皇后心灰意冷，不足為慮。”把佛珠收進袖子裡。那個人遠在宮外，手不進來。皇后失寵，淑妃自陣腳。得想個法子，讓皇上來這兒。生個一兒半才行。
傍晚，蕭玄夜下朝回來，剛走進偏殿，老二從榻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他的。“父皇！”他把兒子抱起來，架在肩上。老大從矮案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父皇。”他手把老大也抱起來。老三坐在角落裡，沒有過來。過了一會兒，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把老三也抱起來，三個孩子在他懷裡。
“太子。”他看著老大。老大看著他。“以後在朝堂上，你是太子。在偏殿裡，你是朕的兒子。”老大點了一下頭。老二揪著他的耳朵，湊到他耳邊。“爹。我今天站得好不好。”他把他從肩上放下來，攏進懷裡。“好。”老三靠在他口，手指攥著他的襟。他把下抵在老大的頭頂上。
他把三個孩子攏在書房的長榻上。太子靠在他左邊，尋王靠在他右邊，醒王靠在他口。他給他們講函谷關。講城牆上的豁口，講赫連熾的投石機，講弩陣封路、氣槍點殺。尋王仰著頭。“娘站在哪裡。”他停了一下。“城牆上。風很大，把你孃的頭髮吹散了。”太子看著他。“娘害怕嗎。”他低下頭，下抵在太子的頭頂上。“不怕。你娘從來沒有怕過。”醒王把紅球放在他掌心裡。他把紅球握住了。
夜裡，他把三個孩子一個一個哄睡。老大自己躺好，被子拉到下。老二蹬了三次被子，他蓋了三次。老三側著子，臉埋在被子裡，他把他的臉轉過來，轉好了，他又埋回去。他沒有再轉，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睫在月下輕輕地。過了很久，老三翻了個，面朝他，沒有睜眼，但手出來了，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他讓他攥著。
殿外，巡夜的梆子聲傳過來，一下，兩下。他把老三的手指輕輕掰開，放進被子裡。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輕輕帶上。殿外，月亮很大。在臨安，他在京城，中間隔著一千里路。他站了一會兒，轉走回殿。殿門在後關上了，悶悶的一聲。明天還要上朝，還要批摺子，還要教太子認字，的脈在他懷裡，他得把的孩子養大。他得等回來。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人正在別的男人下承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