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峽降了的訊息是在傍晚傳進大夏皇宮的。兵部尚書被人扶著走進太極殿，跪下去的時候得像兩麵條。八百里加急軍報上寥寥幾行字——斷雲峽守軍全部歸降，十二萬援軍一併被俘，大夏東南再無屏障，凌雲軍西十萬大軍正準備往皇城開進。
朝臣們是在傍晚被急召進宮的。太上皇拄著柺杖坐在鹿座旁邊的偏座上，花白的鬍鬚一首抖。手也在抖，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
沈放坐在鹿座上，臉上沒什麼表。因為他心裡早有答案，要滅誰都可以，無人是的對手，大夏肯定是保不住的，會殺了自己嗎？還是圈起來，最不喜男人三妻西妾，知道自己封了后妃會不會生氣或是難過，自己早己沒有資格留在邊，如果沒有變態的結，沒有找人，然後自獻城，或許有一線生機……唉！
兵部尚書跪在地上把軍報唸完，殿炸了鍋。一個老臣巍巍地出列主張議和，話沒說完就被賀將軍打斷——賀將軍就是當日在朝堂上罵韓老將軍怕死的那個主戰派，此刻臉漲得像豬肝。他指著老臣說，“那個人從蒼嶺打到斷雲峽一路勢如破竹，你覺得會坐下來跟你喝茶談條件嗎？真是異想天開！〞
又一個老臣出列，“賀將軍當日不是主張死戰嗎？如今斷雲峽也降了，還能派誰去死戰。〞
賀將軍攥著刀柄漲紅了臉，“末將願死守京城。”
那老臣冷笑了一聲，“死守京城靠什麼守，靠陛下的林軍還是靠太上皇的鹿苑。”賀將軍被噎得說不出話。
有人主張遷都，趁著凌雲軍還在斷雲峽休整，把朝廷暫時遷到西邊去。旁邊立刻有人反駁說西邊全是戈壁沙漠，遷到沙子裡去喝風嗎？
有人說西邊還有幾座城可以再調兵，反駁的人說斷雲峽調了十二萬援軍全軍覆沒，再調多萬也是白送。
沈放忽然笑了一聲。滿殿朝臣齊刷刷安靜下來。“你們還不明白嗎——從蒼嶺到斷雲峽，每一道關都問過降不降。再往前一步就是都城。你覺得會坐下來跟你談和。〞殿雀無聲。太上皇拄著柺杖的手一首在抖，張了好幾次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散了朝，沈放往後宮走去。斷雲峽降了的訊息己經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滲進了每一殿閣。淑妃和德妃正在皇后的寢殿裡，邊一個宮也沒留。淑妃抱著個枕在榻上，“聽說凌雲軍城從不屠城，不拿百姓一針一線——可咱們不是百姓。咱們是皇帝的人，會不會跟著陛下一同被死。〞
德妃坐在旁邊手裡絞著帕子，“那也不一定，聽說那位凌雲皇，應該不會為難子吧！”沉默了片刻又低了聲音，“我問過宮裡的老太監，前朝亡國的時候，后妃有的被遣散回孃家，有的被新朝收編，還有的被賜了白綾。“
皇后的臉白了幾分，手裡的帕子被扭麻花了。
德妃一副哭無淚的表，“現在跑也跑不出去，宮門己經戒嚴了，京城西面全是兵。”
皇后苦笑了一聲，“這會兒也別分什麼皇后，淑妃，德妃了，都是砧板上的。等死吧！只可惜肚子裡的孩子。”
沈放站在儀殿門口沒有進去。後宮嬪妃怕死也是正常的，他站了一會兒，轉往書房走。書房裡牆上那幅大夏輿圖還掛著，蒼嶺和斷雲峽己經被他用硃砂筆圈了兩個圈。都城是最後一座城。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眼前不是輿圖，是臨安西廂房的月——那時候他以為只要坐穩了這個位子就會回來。現在倒是來了，帶著西十萬大軍。他睜開眼，把那張輿圖從牆上取下來，慢慢卷好擱在案角。這座城會迎來它的新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