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濃重深沉的時刻。
安北市林河鎮派出所，這個平日裡清閒到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的基層單位，在今夜徹底變了一座高速運轉的戰爭指揮部。
兩張被臨時拼在一起的辦公桌上，鋪著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地圖的邊緣己經泛黃，上面用紅藍鉛筆畫滿了各種代表封鎖線、集結點和搜尋方向的箭頭與標記。
李偉站在地圖前，雙眼佈滿，他的神正在一種高度的狀態。
辦公室裡的幾部電話機，從半夜開始就沒停過，鈴聲此起彼伏。
一道道命令，過這些老舊的電話線，從這個偏僻的小鎮，傳向西面八方。
“喂，是邊防三團嗎？命令你們立刻對黑山北麓，從五號界碑到七號界碑之間的所有山口、便道進行潛伏布控，嫌疑人一旦頭，在確保自安全的況下可以鳴槍示警，但首要任務是控制，必須抓活的！”
“通局嗎？國道G202林河鎮路段，雙向臨時通管制，所有過路車輛，特別是貨車和長途客車，全部停車接檢查！”
“武警安北支隊嗎？請你們的機中隊，以老黑山林場廢棄公路為中軸線，向東西兩側展開，設立臨時哨卡，任何企圖駕車或者騎托車出山的人員，一律扣下！”
趙強和王所長几個人，己經完全了傳聲筒和協調員，他們拿著電話，對著話筒大聲地傳達著李偉的指令，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滲出了細的汗珠。
高楓則一言不發地站在李偉邊，他的目和李偉一樣，死死地盯在那張地圖上，將每一個被標記出的地點，都牢牢記在腦子裡。
天，就在這張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東方天際，先是泛起一抹死寂的魚肚白，隨後，一縷金的芒撕破了厚重的雲層，為連綿起伏的老黑山山脈，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金邊。
派出所的小院裡，也開始變得嘈雜起來。
安北市局派來的第一批支援警力己經趕到，十幾個幹的刑警，穿著統一的作訓服，正在檢查裝備。
十幾名被從熱被窩裡起來，滿臉不願的老獵戶，在王所長的勸說下，也扛著自己的獵槍和砍刀，蹲在院子的角落裡，一邊著旱菸，一邊低聲議論著。
“封山？這他孃的是哪個領導拍的腦門？這老黑山，是說封就能封住的？山裡頭跟迷宮似的，進去一頭牛，轉悠幾天都找不著。”一個臉膛黝黑，滿臉褶子的老獵戶，吐了口菸圈，不屑地說道。
旁邊一個看起來更年輕點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這都快五月了，山裡還有沒化的雪，晚上冷得能凍死人。那人要是真鑽進去了，沒等警察抓到，自己就得讓黑瞎子掏了心。”
他們的議論聲不大，但字字句句，都著對這片山林的敬畏。
李偉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他聽到了這些議論，但他沒有理會。他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各位鄉親，各位同志。”李偉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我知道，把大家從家裡過來，大夥兒心裡有怨氣。我也知道，封鎖老黑山，在你們看來是件不可能的事。”
“但現在，有一個殺了人的重案嫌犯，就躲在這片山裡。他多在裡面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逃的可能，也就多一分繼續危害社會、危害人民的可能。”
“我知道山裡危險，也知道搜山辛苦。但我們是警察，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是我們的天職！”
李偉的目掃過那些刑警，又看向那些獵戶。
“今天，我李偉，省公安廳專案組組長，就站在這裡。我跟你們一起進山，你們走到哪，我跟到哪！不把這個孫子挖出來，我絕不收兵！”
說完，他從旁邊一個警察手裡，接過一把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半自步槍，乾淨利落地拉了一下槍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幫原本還在抱怨的獵戶，看到李偉這番做派，臉上的表都變了。他們都是山裡人，最佩服的就是這種說幹就幹的狠角。
之前那個說風涼話的老獵戶，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甕聲甕氣地說道：“行，李隊長，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們聽你的。你說往東，我們絕不往西。不就是個躲在山裡的耗子嘛，老子打了一輩子獵，還能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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