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影子消失的那天，高天原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慢慢地、慢慢地變淡，像是有人用橡皮一點一點地掉。
從凌晨到正午，從正午到黃昏，最後一金的芒在天邊閃爍了一下，然後就沒了。
路明非站在雲閣的窗前，看著那片空的天空。
但他看的不是天空，他看的是那個己經不存在的東西曾經存在的地方。
他的目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老朋友離去。
但他的不平靜。他的手指開始發麻，從指尖開始，像無數極細的針同時刺皮。
那麻意不是冷的，是熱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重量，他的開始變熱，不是發燒的那種熱，是更深的、像地底岩漿的那種熱。
流過管的時候，他幾乎能聽見它們流的聲音——不是水聲，是某種更古老的、像冰川移時發出的那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
路明非的骨骼開始作響。從脊椎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下傳，傳到骨盆，傳到骨，傳到腳趾。
每傳過一節，那一節就變得更重、更實、更沉，最後竟然自然而然的形了一種形態。
他覺得自己的正在變一座山，從腳底往下延，穿過雲閣的地板，穿過高天原的石基，穿過凡間的土地，一首扎進這個世界的核心裡。
路明非能覺到富士山深的岩漿在慢慢冷卻，能覺到日本海裡海水在緩緩流，能覺到大陸板塊在極深無聲地、、漂移。
那些力量很沉，很重，帶著幾億年的重量，但它們經過他的時候，他接得住。
他試著握了一下拳頭，只是輕輕地握了一下。
整個世界跟著他的手收了一瞬。不是理意義上的收，是那種更深的、像心跳一樣的收。
雲層停了一下，風停了一下，月停了一下。
然後它們繼續流，繼續吹拂，繼續照耀，像是剛才那一瞬只是錯覺。
但路明非知道不是錯覺。因為那一瞬間，他覺到了。
他覺到了這片土地上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棵樹的重量。
他覺到了每一個生命的氣息——全部疊在一起的、像水一樣湧來的、龐大的、沉重的、溫暖的呼吸。
那些呼吸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背上，在他握的拳頭上，他能托住它們，他能握住它們。
整個世界，就在他手心裡。
他鬆開手。雲層繼續流，風繼續吹，月繼續照著。一切如常。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變了。瞳孔深有什麼東西在燒，金的，很亮，亮得窗玻璃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臉。
路明非看出去的世界變了。不是變亮或變暗，是變得更清楚。
他能看見空氣中每一粒灰塵的軌跡，能看見月落在雲海上激起的細微波紋，能看見遠富士山巔每一片雪花的稜角。
他還能看見那些平時看不見的東西——這座宮殿裡每一樑柱上殘留的妖力，迴廊上每一道刻痕裡封存的神力，雲閣地基深那些建造者們留下的、不同的、屬於不同種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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