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六年十月十五，夜。
商山深，一條獵人小道在林裡，月勉強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小道上，一隊人馬正在悄無聲息地移，大約千餘人，個個衫襤褸，手裡拿著刀槍棒，眼神里著疲憊和警惕。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材魁梧，臉上有道刀疤，從左眉斜到右角。他李自，兩個月前還是陝西數萬起義軍的“闖王”，現在，只剩這一千多殘兵敗將。
“大王，”旁邊一個瘦小的漢子湊過來，低聲說，“翻過這個山頭，就是淅川地界了。”
李自點點頭，沒說話。
他的目掃過後的隊伍。這些人，有的是跟著他從綏德突圍出來的老兄弟，有的是路上收攏的潰兵，還有幾個是前幾天剛裹挾的民。走一步三步，要不是怕被軍追上，恐怕早就散夥了。
“劉宗敏，”李自喚了一聲。
一個壯的漢子應聲上前：“在！”
“探路的回來沒？”
“還沒，”劉宗敏抹了把汗，“不過……應該快了。”
李自皺眉。
三天前，他們被孫傳庭的明軍圍在商山的一個山谷裡。軍在山口紮營，擺明了要困死他們。糧食早就吃了，馬也殺得差不多，再待下去，不是死就是被俘。
是李自想起，年輕時在這片山裡打過獵，知道一條秘的小道，可以繞過軍營寨。他當機立斷，帶著還能走的人，趁夜鑽進了林子。
現在，己經走了兩夜一天。
“大王，”劉宗敏小聲說，“咱們……真要去河南？”
“不然呢？”李自冷笑，“回陝西？孫傳庭正張著網等咱們。”
“可河南……聽說大旱，死了好多人……”
“死的人，”李自的眼神沉下來，“就是咱們的兵。”
劉宗敏不說話了。
隊伍繼續前行。山路越來越陡，有些地方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不時有人摔倒，發出抑的，但很快被同伴拉起來，繼續走。
李自走在最前面，手裡的刀當柺杖用，一步一杵。刀疤在月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還是高迎祥麾下的大將，擁兵數萬，席捲陝西。那時候，軍聞風而逃，百姓簞食壺漿，何等威風。
然後，林風來了。
那個皇帝，不按常理出牌。不清剿，不安，反而推廣什麼番薯玉米，讓百姓有飯吃。又建火局，造紅夷大炮，把起義軍的陣地轟得稀爛。
高迎祥死了，張獻忠敗了，自己也被趕進了山裡。
“林風……”李自咬牙，聲音低得像從齒裡出來，“老子早晚……砍了你的頭。”
後傳來一聲悶響。
李自回頭，看見一個老卒倒在地上，蜷著子，一不。旁邊的人去扶，手一探鼻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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