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門前的跡滲進了青石板的隙,哪怕用井水沖刷了十幾遍,空氣裡那腥甜味兒依舊像是黏在鼻腔裡的陳年老垢。
李承乾坐在文華殿的主位上,手裡沒拿書,拿著一把鋼打造的卡尺。
殿下跪著三十來號人,就是那天從堆裡爬出來的“倖存者”。
李義琰跪在最前頭,上的麻布裳換了府發的深青吏服,袖口卻挽到了胳膊肘,出一截沾著墨的手腕。
“以前這裡坐著的,都是談論風花雪月的夫子。”李承乾用卡尺量了量面前的一枚銅錢,聲音平淡,
“現在換了你們,孤不聽廢話,只看結果,戶部現在的爛攤子,理清楚了嗎?”
李義琰沒敢抬頭,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舉過頭頂。
這幾日他也沒怎麼睡,眼底全是青黑,但說話的聲音卻著前所未有的利索勁兒。
“回殿下,理清了三,之前的戶部員做賬全是糊塗賬,只記大數,不記損耗,臣帶著人重新核算了去歲關中的夏糧庫,發現常平倉的損耗高達兩。”
“兩?”李承乾把卡尺扔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老鼠吃的?”
“是人鼠。”李義琰聲音發,“倉部主事勾結糧商,用陳米換新糧,再以黴爛為由報損。”
李義琰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臣昨夜自作主張,帶了幾個不良人去那主事家中,在他家地窖裡起出了西千貫銅錢,還有五百石沒來得及運走的上好粟米。”
大殿裡靜得只能聽見炭盆裡火星炸裂的聲音。
其餘的儒生,現在該吏員了,一個個把頭垂得更低。
他們是讀書人,以前講究的是“刑不上大夫”,講究的是場面。
可現在,這層面被李義琰親手撕了個碎。
“殺了嗎?”李承乾問。
“殺了。”李義琰答得乾脆,“按照殿下之前的令,貪墨軍糧者,剝皮實草,臣讓人把他皮剝了,塞了稻草,如今就立在常平倉的門口當門神。”
“做得好。”李承乾角咧開,眼中沒有笑意,只有滿意的冷,
“以前那些老東西說你這種人是酷吏,是有辱斯文,但在孤眼裡,你比孔穎達那個老廢有用一萬倍。”
“這剝皮的手藝,以後得在戶部推廣,誰敢手,就讓他變稻草人。”
他站起,走到巨大的輿圖前。
“糧草轉運的事,不能只靠民夫的肩膀扛,將作監新弄出來的西馬車,軸承還沒完全定型,容易斷軸。”
“李義琰,你從這三十人裡挑幾個懂算學的,去將作監盯著。”
“告訴閻立德,別整天想著怎麼把車造得漂亮,孤要的是結實,是能拉著兩千斤糧草在泥地裡跑的牲口。”
“另外,”李承乾的手指在輿圖上的幽州一線劃過,
“前線的戰報傳回來了,父皇的大軍推進得太快,後勤線拉長了,河北道的那些世家餘孽,最近似乎又不太安分,想要在運河上給孤使絆子。”
李義琰心中一凜:“殿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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