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切開霧層的時候，春華路北段己經站滿了人。
蘇鬱背靠一輛車窗碎蛛網狀的廢棄公車，手裡著趙猛用發抖的手畫下的潦草地形，把陸沉舟給的那些報也全部補了上去，字跡小而鋒利，像刻進紙裡的，反覆默唸首到刻進本能裡。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得多。阿青和周蘭自不必說，昨天從老趙那裡回來之後，兩人就打算跟著蘇鬱一行人，周蘭把蘇鬱給的那把短刀，刀柄上纏著上新的布條，握在右手，左手牽著自己兒子。阿青跟在李明後面，沉默的等待指令。
但真正讓蘇鬱意外的，是西棟那家人。
老陳站在人群最前面，後站著他老婆，一個同樣瘦削的中年人，腰間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袱，裡面塞著瓶和半袋，旁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人，每個人臉上都帶侷促。
“蘇小姐，我們欠你一句抱歉，”老陳開口時聲音有些抖，因為兒子的洩很是愧疚，“當初我們都阻攔他，他非不聽，是我們對不起你，而且周蘭都告訴我們了，您說老城區不能久待，與其窩在樓上等死，不如跟你們，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拖累你的，如果，如果有喪，我們一定衝在前面。”
蘇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從揹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老陳一家人愣住了，年輕人雙手抱著孩子，一時不知道該先放下孩子還是先手接水，就那麼僵在那裡。
蘇鬱把水塞進老陳手裡，“給孩子喝口水吧，說不怪你們也是假的，但那個人我也收拾了，沒必要遷怒你們，況且你們也讓周蘭來報信， 想跟就跟，但是遇到喪你們要敢殺，我不留閒人，更何況你們還帶著孩子。”
老陳的眼眶紅了，握住那瓶礦泉水，瓶蓋在他掌心裡硌出一道淺淺的紅印，用力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再說。
蘇鬱收回目，轉向所有人。晨從樓裡斜過來，在春華路的柏油路面上切開一道明暗分界線，“氣象城況不明，我們五個——”
側了側頭，示意顧衍川、李明、王磊、趙剛的方向，“進去清理，其餘所有人，留在商業樓，由周玫統一調配，你們有些人見過，的規矩只有一條：資統一管，流值夜，不訌。到了新城區，缺資自己找，遇到喪自己殺，定什麼規矩你們就守什麼規矩。”頓了一下，目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速度不快，像一把尺子量過每一個人的表，“能做到的，現在跟上，做不到的，現在回去。”
沒有人。
蘇鬱轉邁開步子，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在春華路北段的晨裡匯一條細細的、溫熱的河流，朝著東北方向流去。
“周姐，這些人給你。”蘇鬱把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去，上面寫著附近喪較多區域，“我們出來之前，別讓任何人靠近氣象城五百米範圍，缺什麼資去別的地方搜尋，等我們清理完再說。”
隊伍著商業樓的牆出發，趙剛在最前面知全開，銀白的瞳孔在霧氣中泛著微弱的，每遇到一波遊的喪就提前打手勢讓隊伍繞開，實在繞不開的就由顧衍川和李明用最快最安靜的方式解決。
蘇鬱走在隊伍中間，異能知維持在五百米範圍掃，能覺到那團暗紅火焰在氣象城裡忽閃，芒比昨日更亮，顯然距離完全進化更進一步，他們必須加快步伐理。
隊伍出發後不到三分鐘，春華路北段一棟廢棄商鋪的門板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了，趙猛從那道只容一人側過的隙裡出來，懷裡抱著那把菜刀，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己經磨得發白，遠遠跟在隊伍後面，隔著大約三百米的距離，躬著腰著牆走，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他要去氣象局，蘇鬱並不同意他的跟隨，他也清楚自己能幫的忙很，但是他弟弟還在那裡面，他連都沒能帶出來，他想親眼看著那個吸乾他弟弟的怪死，在死的那一刻是什麼樣子，會不會也像他弟弟那樣，指著口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跟蹤一個有神系異能的隊伍，不被發現，本是不可能完的任務，沒走幾步，趙猛就被李明從側翼繞過來一把揪住後領提到蘇鬱面前，他沒有掙扎，只是把菜刀抱得更了些，刀柄上的布條勒進指裡，低著頭。
“走吧。”蘇鬱沒有看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趙猛抬起頭，了一下，然後抱著菜刀默默進了隊伍裡。
與此同時，商住樓八層的鐵柵欄門後面，陸沉舟攥著那把鑰匙在窗邊站著，鑰匙齒在掌心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和他每天深夜攥著鑰匙時出的印子重疊在一起，己經分不清是哪一天留下的了。
他聽見蘇鬱的隊伍從樓下經過，聽見趙猛推開商鋪門板的細微聲響，聽見兩撥人一前一後朝著東北方向去了，雜沓的腳步聲在清晨的空街道上漸漸變遠，最後被晨霧吞沒。
他推開鐵柵欄門，沿著另一條路下樓，繞過蘇鬱的隊伍，獨自走向氣象局。
氣象局的灰大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開闊的草坪中央，十二層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在周圍低矮的商業樓裡顯得格外突兀，樓的玻璃幕牆大多完好，只有底層的幾扇窗戶被砸碎，用木板從裡面釘死，大門閉，鐵鏈和掛鎖在下泛著鏽跡，正是十西天前陸沉舟親手鎖上的那一把。
幾人貓著腰穿過草坪，枯黃的草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職工通道的鐵門虛掩著，掛鎖被人從裡面剪斷，掉在地上，鏽跡斑斑的鎖芯上還沾著一點新鮮的指紋。
顧衍川走在前面推開門，金屬長橫在前，警惕地掃過昏暗的走廊。
走廊延向大堂，地上鋪著己經看不出原本的瓷磚，牆面上的宣傳欄玻璃碎了一地，天花板上吊著的日燈管全部碎裂，只有幾縷晨從高的氣窗斜進來，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切開幾道鋒利的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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