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把手從金雕背上拿開,退後兩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這個大傢伙。
金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抬頭看了看蕭辰,眼神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它張開翅膀——那一瞬間,整個院子都暗了一下。四米多的翼展,遮天蔽日,把桂花樹的影子吞沒了。大黃從臺階上彈了起來,夾著尾竄進了廚房。小黑更誇張,直接從院牆翻了出去,外面傳來一聲悶響,不知道摔哪兒了。
金雕扇了一下翅膀,院子裡颳起一陣狂風,石桌上的茶杯被吹翻了,桂花樹的葉子嘩啦啦地往下掉,蕭辰的頭髮被吹了窩。
“行了行了,”蕭辰按住頭髮,喊道,“別扇了!”
金雕收攏翅膀,歪著頭看著他,那眼神里居然有了一得意的意味。
蕭辰從倉庫裡翻出他早就準備好的鞍——一個用牛皮和麻繩編制的簡易座椅,輕便但結實,固定在金雕背部的骨質掛鉤上。座椅前面有兩個抓手,腳踩的地方用木墊了,防止硌腳。他還在金雕的脖子上繫了一條皮帶,作為“韁繩”——雖然他不確定金雕會不會聽他的話。
一切準備就緒,蕭辰深吸一口氣,爬上了金雕的背。
金雕的比馬窄,但比馬穩當,因為翅膀在兩邊撐著,重心很低。蕭辰坐進鞍裡,雙手抓住前面的抓手,雙腳踩在木踏板上,整個人被固定得穩穩當當。
“大金,”蕭辰拍了拍金雕的脖子,“起飛。”
金雕沒有。
“起飛。”蕭辰又拍了一下。
金雕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倒是說清楚往哪邊飛啊。
蕭辰指了指天上:“往上。”
金雕張開翅膀,猛地一扇。
蕭辰的猛地往下一沉,然後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金雕的雙翅有力地拍打著空氣,每一次扇都帶著巨大的推力,院子裡的灰塵和落葉被捲起了一個小型的龍捲風。蕭辰死死抓著抓手,指甲都快嵌進牛皮裡了,風灌進他的裡,把他的臉吹了表包。
金雕的腳離地了。一米,兩米,五米,十米——它越過桂花樹的樹梢,越過蕭家宅子的屋頂,越過村口的槐樹,一直往上,往上,往上。
蕭辰低頭一看,蔡徐村已經在腳下了。房子變了火柴盒,人變了螞蟻,村道變了一條細細的灰線。他看見幾個村民在地裡幹活,有人抬頭看見了他,手裡的鋤頭掉在了地上。他看見趙大牛仰著脖子,張得能塞進一個土豆。他看見老趙在院子裡晾服,抬頭看了一眼,一盆水全潑在了自己腳上。
蕭辰想笑,但風太大,笑不出來。
金雕越飛越高。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地面的聲音完全消失了,耳邊只有風聲和金雕翅膀拍打空氣的低沉轟鳴。蕭辰的耳朵有點堵,他嚥了口唾沫,好了一些。
他往下看,長安城在東南方向,城牆像一條灰的帶子,把城市框在裡面。皇宮的金頂在下閃閃發,太安宮的琉璃瓦反著七彩的。渭河像一條銀的飄帶,彎彎曲曲地流向遠方。更遠的終南山,山巔上覆蓋著皚皚白雪,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得像一幅畫。
蕭辰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在前世坐過飛機,飛機上的風景也很好,但隔著厚厚的舷窗,總覺得隔了一層什麼。現在不一樣,他騎在鳥背上,風直接吹在臉上,空氣是涼的,雲就在頭頂,手好像能夠到。這不是通工,這是自由。
金雕飛到了五百米的高度,翅膀不再頻繁扇,而是展開來,藉著上升的氣流翔。速度反而更快了,蕭辰估計時速至有八十公里。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的頭髮向後飛揚,袍子獵獵作響。他覺得自己像一支箭,被一隻巨大的神弓了出去。
金雕在天空盤旋了一圈,然後朝著東南方向飛去。蕭辰沒有控制它,它自己在飛,像是在這種自由的覺。它越飛越快,越飛越穩,蕭辰坐在它背上,幾乎覺不到顛簸,只有風的呼嘯和翅膀偶爾扇的轟鳴。
他們在天上飛了一個多時辰。
金雕飛過了好幾座山,幾條河,幾十個村子。蕭辰看見了山裡的野鹿在溪邊喝水,看見了河上的漁夫在撒網,看見了村子裡的炊煙裊裊升起。他覺得自己像一隻鳥,不,他現在就是一隻鳥,一隻騎在鳥背上的鳥。
“大金,回去了!”蕭辰拍了拍金雕的脖子。
金雕有些不願,但還是轉了方向,朝蔡徐村飛去。它飛得比來時更快,像是在趕時間,翅膀扇的頻率明顯提高了。蕭辰抓抓手,前傾,著這種速度帶來的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