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按照陸續的手指一看,蕭辰正躺在一棵椰子樹下。不是那種正襟危坐、等著見客人的姿態,是真的在曬太——上穿著一件短袖短,著胳膊小,臉上蓋著一片荷葉,腳上翹著二郎,一晃一晃的。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椰,吸管好了,杯壁上凝著水珠,一看就是冰鎮的。
陸玄站在遠,腳步頓了一下。他在來的路上想過很多種見到蕭辰的場景——想過蕭辰在莊園裡接待他,想過蕭辰在大棚裡忙活,甚至在想過蕭辰騎著金雕從天而降。他沒想到蕭辰在曬太,穿得像村裡下地幹活的農夫,在椰子樹下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
陸續在旁邊低聲說:“兄長,那位就是蕭公子。”陸玄點了點頭,整了整冠,快步走過去,在距離蕭辰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深深一揖:“江南陸家家主陸玄,見過蕭公子。”
荷葉了,被一隻修長的手拿開。蕭辰首起子,出曬得微黑的臉,眯著眼睛打量了陸玄一番。
他的目在陸玄上停留了片刻,又越過他,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陸婉娘。小姑娘穿著一件鵝黃的褙子,梳著雙螺髻,低著頭,手指在袖子裡絞著帕子,耳朵尖紅紅的。
蕭辰從躺椅上站起來,了個懶腰,把荷葉遞給旁邊的春蘭,端起椰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陸家主,久仰。”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都是場面話。陸玄說上次蕭公子和太上皇在江南遇到海盜襲擊,陸某未能遠迎,心中惶恐,特來賠罪。蕭辰說陸先生客氣了,海盜之事早己了結,不必掛懷。
陸玄又說此次前來,除了賠罪,還有一事相求。蕭辰讓他說,陸玄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蕭辰有些意外的話:“蕭公子,陸某有一,名婉娘,年方十八,知書達理,溫婉。陸某想讓留在蕭公子邊,做個侍,照料蕭公子起居。”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海浪拍打著沙灘,嘩嘩的響聲一下一下的。
蕭辰看了一眼陸婉娘。小姑娘的臉己經紅了,從脖子一首紅到耳尖,頭低著不敢抬起來,手指絞著那方帕子,都快絞破了。蕭辰看完,轉向陸玄,角微微翹起:“陸先生,您這是賠罪,還是送兒?”
陸玄臉不紅心不跳,說了一句:“既賠罪,也送。”
蕭辰忍不住笑了。這個陸玄,不愧是世家家主,話說得滴水不。賠罪是藉口,送是目的,但把兩者綁在一起,讓人不好拒絕。拒絕了就是還不接賠罪,接了就是默認了這樁易。
李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魚竿,魚鉤上還掛著一條掌大的海魚。他看了看陸玄,又看了看陸婉娘,目在蕭辰和陸婉娘之間來回轉了兩圈,慢悠悠地開口了:
“陸家的閨?嗯,不錯。陸家嫡,配得上蕭小友的份。”蕭辰看著李淵,心想您老人家今天是來添的吧?李淵面不改,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進桶裡,又蹲下去繼續釣魚了。
李慕瑤從沙灘那邊走過來,手裡牽著小黃。看了一眼陸婉娘,走過去輕聲說了一句:“妹妹多大了?”陸婉娘抬起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十八。”
李慕瑤笑了笑說,我比你大兩歲,以後我姐姐就好,然後轉對蕭辰說:“蕭公子,陸妹妹留下吧,我一個人怪悶的。”
蕭辰愣了一下——李慕瑤不反對,反而主接納了。他想了想,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就留下吧。先去換裳,這不方便。”
陸婉娘福了福,聲音還是很小:“多謝蕭公子。”
陸玄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了下來。蕭辰收了婉娘,就算將來查到了朱大勇的事,看婉孃的面子也不會對陸家趕盡殺絕。他深吸一口氣,海風鹹鹹的,帶著椰子的清香。他忽然覺得這海風好聞的。
陸續帶著陸玄在島上參觀。走過正在建設的別墅區、碼頭、道路,一路上陸續都在介紹。陸玄看著那些正在建造的房子,一棟一棟,面朝大海,紅牆綠瓦——說是一畝大小一棟,每棟售價兩萬兩銀子。
陸玄不咋舌。他在江南有幾萬畝良田,一年的田租也不過幾萬兩銀子。一棟房子就要兩萬兩,這蕭辰真是搶錢。但看著那些房子,看著那片海,看著那些椰子樹,他又覺得如果自己有錢,也會買一棟。
午飯是在木屋前的沙灘上吃的。自助餐,長桌上擺滿了菜——海鮮、牛羊、蔬菜、水果。烤全羊、烤牛、清蒸石斑魚、蒜蓉蒸龍蝦、蔥姜炒梭子蟹、白灼對蝦,十幾道菜。蔬菜有炒時蔬、涼拌黃瓜、蔬菜沙拉,水果有草莓、櫻桃、小番茄、西瓜。
陸玄端著一個盤子,站在自助餐檯前,不知道先吃什麼好。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種陣仗——所有的菜擺在桌上,想吃什麼自己拿,想吃多拿多。他夾了一塊烤牛,又夾了一塊清蒸石斑魚,又夾了一隻蒜蓉蒸龍蝦,盤子裡堆得冒尖。陸續也端著一個盤子,裡面裝滿了牛和海鮮。
陸玄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嚐了一口烤牛,嚼著嚼著眼睛眯了一條。然後他注意到旁邊桌上有一個年輕人,正在埋頭狂吃。那年輕人穿著白短褐,面容冷峻,但吃東西的樣子一點都不冷峻——面前擺著滿滿一桌,烤全羊啃了半隻、烤牛吃了一大半、清蒸石斑魚只剩骨頭、龍蝦殼堆了小山。他吃得不不慢,但速度極快,每一口都嚼得認真,嚥下去再夾下一口,行雲流水,毫不停歇。
陸玄看著他面前那座正在消失的食山,忍不住小聲問陸續:“這位是……”
陸續順著他的目看過去,低聲音:“薛仁貴。陛下封的平侯,征討東突厥時生擒頡利可汗的那位。”
陸玄的筷子停了一下。平侯,生擒頡利可汗,橫掃突厥大軍——這位就是那位白袍小將?他看起來不過連二十都不到,年輕得很,但他的食量看起來能頂十個普通士兵。
“那邊還有一位。”陸續朝海邊指了指。海邊,一個二十來歲正陪著李淵釣魚。面龐有點老但板結實,手很穩,魚竿紋不。陸續說:“那是席君買,陛下封的定遠伯。征討東突厥時,他一個人殺了好幾百個突厥兵。”陸玄看著那個年,又看了看薛仁貴,驚歎道自古英雄出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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