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從窗簾隙裡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的,像一條窄窄的河。
窗外有蟲子在,聲音很細,斷斷續續的,像在試一把生鏽的琴。遠有馬打了個響鼻,然後是車伕的笑聲,悶悶的,被牆擋住了大半。
安娜閉上眼睛。
然後聽見了別的聲音。
很輕。不是腳步聲,是翅膀扇的聲音——噗嗒、噗嗒、噗嗒,像有人在抖一塊溼布。
睜開眼,看向窗戶。
窗簾的隙裡,有什麼東西在。月被擋住了,銀白的條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邊緣茸茸的。
安娜慢慢坐起來。
窗簾被什麼東西從外面頂了一下,鼓起來一小塊,又回去。然後又頂了一下,這次鼓得大了一點,窗簾的布料從隙裡出來,像被風吹的,但沒風。
噗嗒。噗嗒。
安娜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手拉開窗簾。
窗臺上站著一隻鳥。
很小。通雪白,羽在月下泛著一層銀的澤,像被霜打過。
翅膀收在兩側,尾羽微微翹起,尖上有一小撮灰的絨。它的眼睛是黑的,圓圓的,亮亮的,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正歪著頭看。
安娜愣住了。
小鳥歪了歪頭,換了個方向看。
它的脖子很靈活,歪過去的時候腦袋幾乎轉了九十度,羽在脖子上炸開一小圈,像戴了一條白的圍脖。
安娜出手,手指慢慢靠近窗臺。小鳥低頭看了看的手指,又抬起頭看了看的臉,然後往前跳了一步。
它跳的時候爪子扣在窗臺的木頭上,發出很輕的“嗒”一聲,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桌面。
安娜的指尖到了它的羽。
的。很,像一團剛曬過的棉花。
小鳥沒有躲,反而把子往手指上靠了靠,羽底下出一溫熱,順著指尖傳上來。
它低下頭,用啄了一下的指甲,力道很輕,像被人用羽尖點了一下。
安娜的角翹起來。
把窗子推開一條,夜風進來,涼涼的,帶著枯草和泥土的氣息。
小鳥從窗臺上跳進來,落在的掌心。它的爪子很細,扣在掌心的皮上,有點,安娜忍不住了一下手指,小鳥歪頭看了一眼,又啄了一下的虎口。
“你從哪兒來的?”安娜小聲說,聲音輕得像怕嚇到它。
小鳥沒回答,當然不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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