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維沒說話。他把手指上的碎屑拍掉，轉走了。走路的時候沒有聲音，黑髮在背後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裡。
安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角還彎著。
把麵包裝進籃子裡，蓋上白布，拎起來試了試重量。
有點沉，換了一隻手，走到客廳。
路西法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本永遠看不完的書，銀白的頭髮垂在肩膀上，暗金的眼睛盯著書頁。
他穿著一件黑的長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扣子也扣得很整齊，整個人像一把被收進鞘裡的刀，鋒利但看不見刃。日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上，把銀白的頭髮照近乎明的白。
安娜走到他面前，站定。路西法沒抬頭。
“你陪我去一趟商業街，”安娜說。
路西法翻了一頁書。
“我要去賣麵包，一個人去怕被欺負。你長得嚇人，往那一站就不用說話。”
路西法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他抬起頭，暗金的眼睛看著。
那張臉白得發，眉骨的弧度像被刀削過，鼻樑高，很薄，抿著的時候像一條線。他的目從臉上到手裡的籃子上，停了兩秒，又回到臉上。
“走，”他說。他把書合上，放在窗臺上，站起來。
他比安娜高很多，站起來的時候影子罩住，從頭頂蓋到腳尖。
安娜往後退了半步，拎著籃子往門口走。路西法跟在後，走路沒聲音，但知道他跟在後面——空氣裡的溫度降了一點，背後有一道沉沉的目，像一塊被磨薄了的石頭在肩膀上。
商業街上午比下午冷清。
麵包店在街中段，門面是深棕的，櫥窗裡擺著幾排麵包，黑的白的灰的，排得整整齊齊。安娜推開門，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叮噹，很短。
老闆站在櫃檯後面，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禿頂，圍著一條白的圍，圍上沾著麵和油漬。
他抬起頭，目先落在安娜臉上，然後落在後的路西法上。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結了一下，嚥了一口什麼。
安娜走到櫃檯前，把籃子放在臺面上，揭開白布。
麵包金黃的，表皮脆，在日下泛著油亮的。剛烤好的那批，還帶著餘溫，熱氣從籃子裡升起來，帶著蜂和黃油的甜味。
老闆低下頭，看著籃子裡的麵包。他的鼻子了一下，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
他手拿起一個麵包，了一下，表皮脆，發出很細的咔嚓聲。他把麵包翻過來，看底部，又湊近聞了聞。他看了安娜一眼，又看了後的路西法一眼。
“你自己做的？”他問。
“嗯。”
老闆把麵包放回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的目在路西法上又停了一下——路西法站在安娜後半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側，臉上什麼表都沒有，暗金的眼睛看著櫃檯後面牆上的貨架，像在數上面擺了多個麵包。他什麼都沒做，就是站在那裡。
但老闆的圍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安娜低頭看了一眼——櫃檯下面蹲著一隻小惡魔，灰黑的，像一隻蜥蜴，尾卷著，頭在殼裡。它在發抖。殼在抖，尾尖在抖，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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