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看著手背上那滴水珠。在等。等他開出條件。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你，不會無緣無故地給你展示他的魔法，不會無緣無故地說你天賦好。他想要什麼，他會說的，只需要等。
倫·格雷看著，灰藍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是那種——盼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到了面前、反而不太敢手去拿——的表。
他的了一下，又閉上了，又了一下。
“我想收你當學生，”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像怕被人聽見，“教你黑魔法。你不用現在答應，也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好吧我是壞人，帝國法典說我是壞人，教會說我是壞人，獵魔人看見我就想砍。但我不殺小孩，不殺無辜的人，不殺貓，不殺狗，不殺麵包師。你做的麵包我想吃一輩子，我不會殺你的。你想好了，這個星期天，學院後面的尼咖啡，我在那裡等你，來不來你自己決定。來了就學，不來就算了，我不會找你麻煩。”
他說完，轉過走了。灰的破袍子在風裡飄了一下，袍角捲起來，出裡面一雙破了的靴子，腳趾從裡出來，指甲又厚又黃，像萎的貝殼。
他的步子還是那麼慢，一步一步地，沿著石板路往前走，走過麵包店，走過雜貨店，走過藥草店，走到街角，拐了個彎，不見了。
安娜站在梧桐樹下，背靠著樹幹，樹皮的紋路印在的後背上。
的手指在籃子的提手上慢慢鬆開了，一手指一手指地鬆開，先是拇指，然後食指，然後中指，最後小指。
籃子掛在的手指上晃了一下，沒拿穩，掉在地上，白布下來了，出裡面空的籃子底。
的發，膝蓋往裡彎了一下，差點蹲下去。咬了一下，很用力，疼的，疼完之後腦子清醒了一點。彎腰撿起籃子，把白布塞進去，夾在腋下，轉朝學院後門走去。
走得不快，步子不大，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
經過後門的時候，門口那個門衛看了一眼，說了一句什麼，沒聽見，繼續走。林蔭道很長，梧桐樹的枝丫在頭頂錯，日從枝葉間下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走在斑上，踩碎一個，又踩碎一個。走過噴泉的時候，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被風吹得轉圈，像一隻只綠的小船。沒看，繼續走。
走過教學樓的時候，窗戶開著，裡面有講課的聲音，教授的聲音很大，像在罵人，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走完了林蔭道，拐進通往宿舍區的小路，碎石地面換了石板，隙里長著青苔，踩上去有點。放慢了腳步。
宿舍的門是深棕的，銅把手被得鋥亮，在日下反著。
安娜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把氣從鼻子裡吸進去，從裡吐出來，吸進去，吐出來，吸進去，吐出來。然後推開門。
客廳裡，卡倫趴在壁爐前面，三個頭都抬起來看著。菲尼克斯蜷在沙發墊子上，尾蓋著鼻子。莫拉克蹲在鞋櫃上，豎瞳半閉著。賽壬趴在魚缸邊沿，深藍的捲髮垂下來。艾瑟斯掛在門框上，銀灰的眼睛半睜著。希爾維纏在臺燈的燈柱上，一圈一圈的。德古拉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兜帽拉下來。路西法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書，暗金的眼睛盯著書頁。
安娜把籃子放在桌上，把鞋踢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沙發前面，一屁坐下去，往後一倒，躺在靠墊上，盯著天花板。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卡倫從壁爐前面站起來，走到沙發前面，三個頭都湊到面前，六隻紅瞳盯著的臉。中間那個頭的鼻子拱了一下的手臂，溼漉漉的，熱的。菲尼克斯從沙發上跳下來，蹲在地板上，抬頭看著，金橘的瞳孔裡映著的臉。
莫拉克從鞋櫃上跳下來，變小龍，蹲在茶几上，豎瞳盯著。賽壬從魚缸裡探出頭，水珠從發尖滴下來。艾瑟斯從門框上翻下來，落在沙發靠背上，銀灰的眼睛全睜開了。希爾維從檯燈上游下來，纏在的手腕上，涼涼的。
德古拉坐在椅子上，兜帽下面出的暗紅眼睛看著，亮了一下。路西法把書合上，放在窗臺上，站起來，走到沙發前面，低頭看著躺在靠墊上的安娜。
銀白的頭髮從肩膀上垂下來，在日下泛著冷。他的暗金的眼睛在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的手上——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的紅印還沒消，像西道月牙形的傷口。
“怎麼了？”路西法問。聲音很低，很平。
躺在靠墊上，淺銀灰的頭髮散在靠墊上，臉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的了一下，又閉上了，又了一下。
“遇到一個人，”說，“他說他是黑魔法師。”客廳裡的溫度好像降了一點。
卡倫的耳朵全豎起來了，菲尼克斯的尾不畫圈了，莫拉克的豎瞳了一條線，賽壬不吐泡泡了，艾瑟斯的翅膀展開了一瞬又合上了，希爾維的在手腕上了一圈，德古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兜帽下來一點，出整張蒼白的臉。路西法站在沙發前面，銀白的頭髮垂在肩膀上，暗金的眼睛盯著的臉，沒說話，但他的手指在側微微蜷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