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堂抬譜
“一拜天地——”
靖安侯府的喜堂裡，司儀的高唱剛落，我抬手掀開門簾，吩咐後兩個婆子：“抬進來。”
眾人循聲回頭。
四個使婆子抬著一口黑漆木箱，箱上覆著紅布，角上還沾著祠堂裡的香灰。箱子落地，砰的一聲，喜堂裡原本熱烘烘的笑聲一下靜了。
我站在門口，風把我斗篷邊上的雨珠吹落。滿堂紅燭，照得人人臉上都帶喜，唯獨主位上的祖母，在看清那口箱子的瞬間，麵皮猛地繃住了。
“沈昭寧！”拄著柺杖就要起，“你把這種晦氣東西抬到喜堂來做什麼！”
“晦氣麼？”我看著，“孫倒覺得，比起把活人的名字從譜上挪走，再把的婚書和嫁妝一併送給別人，抬一部族譜進門，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
一句話落下，喜堂裡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站在顧承景側的新娘，冠得脖頸纖細，紅蓋頭掀到一半，正出一張泫然泣的臉。林綰綰眼圈一紅，輕輕我：“姐姐，你若心裡難，我可以——”
“別急著姐姐。”我打斷，“先把名字對清楚了，再論你該怎麼我。”
的臉白了一下。
顧承景終於轉過來。
他今日一大紅喜袍，襯得眉眼越發溫潤，像極了京中人人稱讚的端方世子。若不是我在莊子上熬了三年，熬到把人心看，怕也還會信他這副面。
“昭寧，”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在給我留最後一層臉面，“今日賓客滿堂，有什麼話，過後再說。”
“過後？”我笑了笑，“等你拜完堂，了房，再把我娘留給我的嫁妝全抬進的院子裡，我去哪裡說？”
顧承景的目微凝，沒接這句。
可他不說，滿堂賓客也已經聽明白了。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變了味。誰不知道沈家長房原有位嫡，自定過靖安侯府的婚約，只是後來病弱，被送去莊子養子，這婚事便漸漸落到了寄住沈家的表姑娘頭上。
人人都當是長輩重新做了主。
可若真重新做了主，怎麼會鬧到今天這地步？
祖母重重一敲柺杖，嗓音發厲：“胡說八道！你病了這些年，自己守不住福分，婚事讓給綰綰怎麼了？都是沈家兒，我還會虧待你不？”
我看著，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祖母這話，說給外人聽也就罷了。”我停在那口木箱前，手掀開上頭的紅布，“可你若真不虧待我，何必連祠堂裡的字都要改？”
紅布落，出箱中那部厚重的沈氏族譜。
舊木封皮上朱漆斑駁，邊角磨得起，分明是從祠堂裡剛抬出來的。喜堂裡原本還坐得穩穩當當的幾個沈氏族老，眼皮子同時跳了一下。
“來人！”祖母厲聲喝道，“把給我拖出去！”
話音剛落，我後的蘇嬤嬤已經上前半步，冷聲開口：“老夫人急什麼？姑娘今日既不是來砸喜堂，也不是來搶親，只是來對一對名字。沈家的姑娘出嫁，婚書寫誰，族譜記誰，總該有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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