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六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拿了西門慶那筆封口費。
當初西門慶給了他整整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讓他滾出穀縣,躲得江南去,永遠別回來。
他揣著銀子,一路跑到了建康府,只覺得自己一步登天,了人上人。
剛到建康的頭幾天,他住最好的客棧,吃最貴的酒菜,逛最熱鬧的青樓,日子過得逍遙快活。
可沒過幾天,他就一頭扎進了建康府的賭場裡。
本想著靠著手裡的銀子,再大賺一筆,從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當潑皮混混。
結果手氣臭得離譜,沒幾天功夫,西門慶給的五十兩銀子,就輸了個。
穀縣他是不敢回去的,西門慶說了,他要是敢回去,就要了他的小命。
輸紅了眼的黃老六,沒想過收手,反而西借高利貸,繼續鑽進賭場裡,想把本錢贏回來。
結果越輸越多,越欠越多,最後利滾利,欠了整整上百兩銀子。
就連老婆都被他輸進了青樓。
賭場的人可不會跟他客氣,把他拖到巷子裡,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打斷了他兩肋骨,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到了街上。
無分文,渾是傷,舉目無親。
黃老六最終還是混了街頭的乞丐,天天在秦淮河下游的荒草裡,靠著撿別人扔掉的爛菜葉子、餿飯度日,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這些日子,他在街上被地流氓按著揍的經歷,多了去了。
可被三隻吊睛白額大蟲按在地上彈不得,他倒是平生頭一回。
尤其是看到眼前這隻大蟲,竟然還會用爪子在泥地上寫字,黃老六的腦子瞬間就轉了過來。
完了!
這肯定是穀縣那隻虎副都頭,找上門來了!
甚至還帶了兩個幫手!
黃老六在心裡委屈地只想哭,心說,虎副都頭啊,對付我這麼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乞丐,您還用得著帶兩個虎幫手嗎?
這也太看得起我了!
看著地上寫的字,黃老六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是他想否認自己的份,實在是他這輩子就沒認過字,斗大的字不識一個,地上寫的啥,他就看不懂。
王浩又連著寫了好幾個字,威脅問他。
可黃老六隻是一個勁地搖頭,裡一個勁地喊著“虎副都頭饒命”,半點回應都沒有。
王浩這才反應過來,合著這潑皮是個文盲,不識字。
他也懶得再費功夫寫字了,低下頭,一口叼住黃老六的後領,像叼著一隻小仔一樣,把他提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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