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這裡,許青的臉上,已經不自覺的浮現出一抹溫的笑意。
然而,當他的目落在信紙的下一段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昨日夜裡,妾於夢中驚醒,忽覺腹中輕,初時以為錯覺,屏息凝神,方知是腹中孩兒,第一次與妾問安。那一刻,妾忽然覺得,相公在北方的所有辛勞與兇險,都有了最真切的意義。只盼君早日功,平安歸來,妾與孩兒,倚門相待。”
胎!
那小傢伙會了!
許青的腦子“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這個在邊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像個傻子一樣,拿著那封信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突然發出一陣大笑,聲音裡滿是就要當爹的喜悅。
他一把將信按在口,好像這樣就能到萬里之外那微弱的胎。
他猛的站起,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激得有些手足無措。
回信!
必須立刻回信!
許青一把鋪開桌上的紙墨,提筆的手,卻因為激而微微有些抖。
他想告訴蘇淺,他在這裡一切都好,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風景,生意上的事,王胖子那個蠢貨就全辦妥了。
他想告訴,他本沒遇到任何危險,那個所謂的大東家就是個紙老虎,被他三兩句話就嚇得屁滾尿流。
他想用最輕鬆的語氣,把自己經歷的那些驚心魄,描繪一場沒什麼意思的旅行。
然而,千言萬語,落到筆尖,最終卻只化了一行充滿了他個人風格的文字。
“娘子勿念,為夫在北地一切安好。不過是隨便跟草原上的朋友們聊了聊天,順手就將他們未來三年的牛羊,都預定了咱們孩兒的錢,庫房都快裝不下了。待我歸家,定給娘子和孩兒一個驚喜。”
寫完信,他將信紙小心的摺好,封信封,心裡的喜悅和思念怎麼也藏不住。
他重新拿起蘇淺的信,打算再回味一遍那份甜,目卻無意中,掃到了信紙的末尾。
那是蘇淺用很小的字跡寫下的一段附言。
“...另,近日常聽府中下人議論草原的事。聽說匈奴單于呼延碩暴嗜殺,跟各部落首領關係不好。最近聽說他對大東家圖在互市的退讓很不滿,罵他是草原的恥辱,正在王庭集結兵馬,好像有南下的意思。這事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就當閒聊,相公不用放在心上。”
許青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呼延碩”和“集結銳”這幾個字時,一點點收了起來。
房間裡好像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他眺著北方那片白茫茫的草原,眼神變得凝重又冰冷。
娘子以為這只是閒談。
但他知道,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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