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了一個多時辰，口子終於合上了。河水不再往外湧，重新沿著支流的河道往下流。任東讓人在合攏的地方打了幾木樁，又了幾層裝滿土的布袋。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走到周德厚面前。
周德厚的臉青白。他的羊皮褂子上濺了泥水，包銅的柺杖拄在泥裡，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
“周德厚。”任東他的名字。
周德厚抬起頭。
“破壞水利，按唐律，杖八十，流一千里。”任東的聲音很平靜，“這次不抓你。不是因為你姓周，是因為眼下水還沒退，用人之際。”
周德厚的了。
“但口子是你挖的。這筆賬，記下了。”
任東說完，轉走了。
程咬金跟在後面，騎兵們收了刀，調轉馬頭。
走出幾步，程咬金湊過來，小聲說：“東覺，真不抓？”
“不抓。”
“那也太便宜他了。”
任東沒回頭。
“抓了他，周家會去長安告狀。殿下現在不能被彈劾。”他頓了頓，“而且，他留在外面，比關進去有用。”
“有用？什麼用？”
“他回去會說，秦王府的人來過了，沒抓他，但賬記下了。周家會猜，我們什麼時候來收賬。”
程咬金想了想，忽然笑了。
“東覺，你真他孃的。”
任東沒理他。
水退了三天。
洩洪渠分了流，堤壩穩住了，青石的口子也堵上了。水的水位開始慢慢下降，第一天降了兩寸，第二天降了四寸，第三天早上，河水終於退回了堤壩以。
但糧價漲了。
水患的訊息傳開後，魏州城裡的糧價一夜之間翻了一倍。從每石三百五十錢漲到七百錢，還在往上漲。糧鋪門口排起了長隊，人人，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排到中午買到的糧比昨天了一半。
不是真的缺糧。是怕缺糧。
常平倉的存糧還有四千石，加上倉的儲備，魏州的糧食足夠全城人吃三個月。但百姓不知道這些。他們只看見河水漲了，只看見田地淹了，只看見糧鋪門口的隊伍越來越長。恐慌這種東西，比水漲得還快。
杜如晦來找任東的時候，臉比守堤那幾天還難看。
“糧鋪開始限購了。”他說，“但限不住。大戶派人分批買，買回去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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