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慶
次日下午，東縣衙院。
川東秋冬時節的暖難得一見，驅散了江邊的溼寒，灑在清掃乾淨的小院落裡。
文安之特意讓書將一張小方桌和兩個團挪騰到院中那老棠梨樹下，一壺清茶，兩隻陶杯，過稀疏的枝葉，落下斑駁的影。
陸安應邀前來，見文安之已端坐等候，上前見禮。
文安之含笑示意他落座，隨後親自斟茶。
氣氛看似閒適，但文安之並未放棄昨晚上的試探。品茶間，他似不經意地重提昨日話題，言語間穿著諸如宮中臘日賜宴。先帝日常批閱奏章至深夜膳房夜點等更為細緻的宮廷生活細節。
陸安只能苦笑著搖頭，坦誠相告：“督師恕罪，這些宮廷起居瑣事，在下實不知曉。先前已言明，在下並非宗室。”
文安之見狀，也並不顯失，反而眼中閃過一“果然如此卻又不止如此”的複雜神，便順勢再度將話題轉向當前天下大勢。
他喟然一嘆，眉宇間凝聚濃重憂：“宮廷舊事，不知也罷。如今烽煙遍地，山河破碎，老夫所慮者，唯存續與進取二事。
陸小友昨日高論，言及我大明諸多恨，不知對如今這天下危局，夔東一隅，可有破局之思？”
陸安見文安之不再追問份，神微振，略一沉，便將自己思慮多日的想法和盤托出。
他微微前傾，當下開口道：“督師，破局之鑰，不在別，正在重慶！”
“哦？”文安之不聲，捧茶細聽。
“請督師細想，”陸安手指蘸了許茶水，在桌面上簡易勾畫，“重慶地長江。嘉陵江匯要衝，乃川東門戶，長江上游鎖鑰。
清軍如今在四川，雖佔都。保寧。重慶等要點，但兵力分散，統治不穩，重慶更是其連線湖廣與川中平原的關鍵節點，卻也是因其水陸匯而易於被切斷的孤點。”
文安之頷首：“不錯，重慶之重，關乎全川。然夔東諸部偏居山區，糧械兩缺，攻堅克難，談何容易？”
“正因難，才顯其必取！”陸安語氣堅定，“督師，若夔東十三家能合力拿下重慶，其利絕非僅得一城！”
文安之手道：“如何講？”
陸安侃侃而談：“其一為戰略貫通，拿下重慶，則夔東諸將據地萬縣。東。巫山等地與重慶連一片，完全掌控自夔門至重慶的千里江防。
以此為基地，溯江西進可威脅瀘州。嘉定府。都，順江東下則可深湖廣江南，與抗清勢力呼應策。
南下則至黔北，間接聯絡雲貴朝廷的備用通道。如今永曆天子遠在南寧，陸路多為西營孫可所控，若有一條不其完全掌控的聯絡線，於朝廷而言，亦是多一分依仗。”
文安之眼中一閃，捻鬚不語，示意陸安繼續。
“其二，糧餉基。夔東群山，地瘠民貧，諸軍就食屯耕已極艱難。而重慶周邊，縣。江津。合川皆是川東膏之地，水田片。
若能收復並有效屯田，可補軍糧之缺，使大軍不必常為饉所迫，收攬民心。城中府庫。工坊。鹽井，皆可資軍用。控扼長江水道，商稅亦可期，此乃以戰養戰，立穩腳跟之基。”
文安之微微點頭，出深以為然的神：“兵馬未，糧草先行，此實為至理，然重慶城堅，清軍必有重兵......”
“其三，人心與態勢，”陸安接過話頭，語氣愈發激昂，“當今局勢，清虜勢大，我大明偏安一隅，人心惶。若夔東勢力能一舉攻克重慶雄城，必是自兩廣淪陷後，我大明在長江上游取得的最大勝績！
其聲威足以震天下，川中乃至湖廣匿的義士。潰散的軍。心懷故國的百姓，必聞風景從。屆時，不僅夔東諸部士氣大振，凝聚力增強，更能讓天下人看到，我大明旗號仍在，抗清之火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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