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殿下。”程廷俊的手突然抓住陸安手腕，力道竟出奇地大，讓陸安難以掙，他說：“郎中剛已抓來看過了，不用再看，我活不了的。”
陸安作頓住，他重新蹲下，再度與這位瀕死的重夔鎮總兵對視。
程廷俊目漸漸渙散，卻試圖強打著神盯住陸安，角那抹苦笑更深：“殿下新復重慶，不知之後有何打算？”
陸安答道：“自然是固守重慶，恢復民生，再以圖後進。”
“所以，本沒有什麼大軍將至，對嗎......”
沉默在空氣中瀰漫，周圍的程廷俊家丁們屏住呼吸，馬寬也跪在程廷俊側，頭垂得更低。
沉默許久後，陸安終於開口：“這重要嗎？”
程廷俊先是一怔，隨即竟點頭笑了。
是啊，重要嗎？
重慶已然拿下，嚴自明已死，清軍潰逃。
“那我......到底算什麼？”他問。
陸安抬頭鄭重說道：“程將軍雖暫仕清營，卻始終心懷大明，在建奴荼毒川渝。重慶百姓陷於水火之際，毅然以民族大義為先，棄清祿而守初心，程將軍帶頭反正，此事昭然如炬，更是力戰而亡，青史之上，必是大明忠臣義士......”
“大明忠臣，義士......哈哈”程廷俊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程廷俊的名字，看樣子註定要與“獻城反正之士”綁在一起，寫進未來的史書裡。
至於他這等小人，到底是被迫還是自願，是騙反正還是潸然醒悟，又有誰會在乎？
程廷俊忽然笑出聲來，笑得渾抖，傷口崩裂，腹部鮮再度汩汩湧出。
一旁馬寬急撲上來：“大人！大人小心！”
程廷俊卻推開他，他此刻察覺到自己時間無多，也是想起了自己在城中自己的妻兒老小。
他知道，自己這麼突然一走，那一大家子又該如何是好，生活怕是難以為繼，他只能為他們求些庇護。
在最後一刻，程廷俊目再度轉向陸安，氣息越來越弱：“殿下，還請答應我一事......”
“程將軍請講。”
程廷俊用盡最後力氣，將馬寬拉到前：“此人名馬寬，乃是我的心腹，我的夜不收和家丁都是他帶，我死後......便讓他跟著殿下吧，任個夜不收把總也好，至給我這些老兄弟們留條活路......”
聽了程廷俊斷斷續續的話，馬寬頓時肩頭開始劇烈聳，豆大的淚珠砸在膝蓋下的石板上，卻依舊咬牙不肯哭出聲。
程廷俊臉上最後一點在飛速褪去，眼神也逐漸渙散，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道：“我們從大明投了清，現在又反了清，我們註定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阿，馬寬你現在發誓，以後便鐵了心跟著殿下。”
“大人！”馬寬再也忍不住，他嚎哭出聲，待他瞧見程廷俊鄭重目後，立刻重重朝陸安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小人馬寬對天發誓！此生追隨殿下，誅殺清虜，復我河山！若懷二心，天地共誅，死後不祖墳，魂魄永鎮刀山油鍋，世世不得超生！！”
帶著哭腔的誓言在通遠門下山海中迴盪，天空上幾隻烏盤旋，似乎也在見證。
陸安俯，雙手將馬寬扶起：“程將軍是抗清義士，朝廷不會忘記他之忠烈。馬寬，我相信你必不負程將軍臨終所託，也不負我今日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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