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生民
永曆七年，十月，重慶。
秋風吹過長江，帶著上游江谷里的涼意。田裡的稻子已經割了，新種的麥子剛出頭，大片新生。
龐可大今天起得格外早。
天還沒亮，他便已是從床上爬起來了。他的屋子是去年新分的，在城西一條窄巷子裡，足有一間半，前面是灶臺，後面是臥房，雖然不大，但被他收拾得乾淨敞亮。
窗戶紙上糊的是新紙，，不像以前那些破房子，大白天都黑咕隆咚的。
他蹲在灶臺前，用火摺子點著了柴火，燒了一鍋水。
水開了，他舀了一瓢，倒在木盆裡，兌了些涼水，洗臉刷牙。然後從米缸裡舀了小半碗米，倒進鍋裡蓋上蓋子，小火慢慢熬。
粥熬好的時候，外頭天已是大亮了。他端著一碗粥，蹲在門口，一邊喝一邊看街上的景。
他單獨搬來這條街巷不長，也就二三十戶人家，但幾乎都是陸公子收復重慶時就在重慶的老人。
去年新來的那些流民，則大多安置在城北和城南，還有江北城那邊，他們這邊沒怎麼。街坊鄰居都認識，見了面總要打個招呼。
“龐小哥，這麼早就起來了？”隔壁的王嬸端著一盆水出來潑，看見他，笑著問。
龐可大咧笑了一下，算作回應。
王嬸知道龐可大的木訥子，也不在意，依舊笑著嚷道：“今天你家辦滿歲酒，我一會兒也過去幫忙。”
“好，麻煩王嬸了。”
龐可大今年二十有六，還沒娶上媳婦。他妹妹龐小妹嫁了人，妹夫鄭義，是個很能幹的人，如今已在他們預備役裡當了個旗隊長。
去年妹妹生了個大胖小子，今天滿週歲，如今他們三人都在努力，生活富足了些許，也打算辦個期揚（抓周）酒。
龐可大將粥喝完，洗了碗，換了件他認為最面的服，出了門。
他的新家離妹妹家不遠，沒走幾步就到了，他到時，院子裡已是忙開了。
鄭義蹲在牆角殺，脖子上的已經拔了，出白花花的皮。他一隻手攥著頭，另一隻手拿刀，在脖子上劃了一下，噴出來，滴在地上的碗裡，掙扎了幾下，不了。
龐可大趕過去蹲下來幫忙。
龐小妹又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娃娃，娃娃穿著一新做的紅布裳，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白白胖胖的，眼睛又黑又亮，看見龐可大便手要抱。
“讓舅舅抱。”龐可大接過娃娃，在懷裡顛了顛，娃娃咯咯笑起來，口水流了他一袖子。
龐小妹了手，轉回屋去了。屋裡傳來切菜的聲音。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街坊鄰居陸續來了，有的提著一點，有的拎著拳頭大的豬，有的抓著一小袋糧米。
保長和甲長也來了，他們跟鄭義關係很好，坐下來便喝茶聊天，鄭義笑著給他們續茶，又招呼大家坐下。
快到中午的時候，期揚（抓周）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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