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上午九點。
林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林墨親啟”西個字，筆跡是陌生的。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信紙，用中文寫的。
“林先生：聽說你很會說話。我也想聽聽。今天下午三點，老地方。——一個朋友”
林墨把信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不是山本，不是中村，不是河田。是另一個。”
另一個。林墨的眉頭皺了起來。在司令部裡，“另一個”可能的人選太多了。誰都有可能。誰都有可能不是。
下午三點，主樓天台。
林墨推門出去的時候，看到一個人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他。那個人穿著軍裝，材瘦削，背影有些眼，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林先生，你很準時。”那個人轉過來。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
是佐藤一郎。
報課中佐，佐藤一郎。那個在他剛穿越不久就刁難過他的人。那個在文化大會後攔住他、說“會說話是不夠的”的人。那個後來被中村惠子調去接站、從機場接回山本正雄的人。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為什麼要約林墨見面？
“佐藤中佐，您找我。”林墨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佐藤一郎走近兩步，聲音得很低。“林先生，我知道你是誰。”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我是宣傳科的文化專員。您知道的。”
“不只是文化專員。”佐藤一郎盯著他的眼睛，“你是間諜。雙面間諜。一面替日本人做事，一面替中國人做事。你的代號‘夜鶯’。”
林墨的腦子裡“嗡”了一聲。佐藤一郎知道他的代號——這意味著，佐藤一郎不是從山本正雄那裡聽來的，也不是從松井那裡聽來的。他有自己的資訊來源。這個資訊來源，在軍統部？還是在特高課部？或者——他就是“麻雀”系統的第三環？不可能是。河田說過，“麻雀”系統只有三個人——河田、高健、第三環。如果第三環是佐藤一郎，河田會告訴他。河田沒有告訴他，說明佐藤一郎不是自己人。
“佐藤中佐，您說的這些，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佐藤一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這個人，你認識嗎？”
林墨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軍裝，站在一棵櫻花樹下，笑得很燦爛。是山本正雄——年輕的山本正雄，比他見過的那個瘦削、鷙的山本正雄年輕了至十歲。
“這是山本中佐？”
“對。十年前的山本正雄。那時候他剛畢業，意氣風發，想當將軍。十年後，他變了一個鬱的、多疑的、不快樂的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他殺了一個人。一個他不想殺的人。”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誰？”
“他最好的朋友。一箇中國人。”
林墨沉默了。
“山本正雄年輕的時候，在中國留學。他有一箇中國朋友，姓林。兩個人關係很好，一起吃飯、一起喝酒、一起談理想。後來戰爭發了，山本正雄回國參軍，他的中國朋友留在了中國。幾年後，山本正雄在戰場上又見到了他——不是作為朋友，而是作為敵人。他的中國朋友是抗日遊擊隊的人。山本正雄親手殺了他。”
林墨的瞳孔微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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