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凌晨西點。
林墨被鬧鐘醒，窗外一片漆黑。十月二十八日——“Z計劃”第一階段執行的日子。凌晨五點，第13軍第61師團第121聯隊將對上海的發電站、自來水廠、橋樑、碼頭進行系統破壞。現在是凌晨西點，距離第一場炸還有一個小時。
林墨穿上服走到窗前。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個哨兵在崗亭裡菸。菸頭的火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是某種秘的訊號。松井的命令己經下達了，沒有人能阻止第一階段的炸。發電站會炸，自來水廠會炸，橋樑會炸，碼頭會炸。但這些都是可以重建的。炸堤壩不一樣，炸了堤壩，上海就沒了。
凌晨西點五十分。遠傳來第一聲炸，不是很大，悶悶的，像夏天的悶雷。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越來越，越來越響。林墨站在窗前看著遠的火，一閃一閃的，映紅了半邊天。他想到了那些在睡夢中被驚醒的人，那些不知道自己即將失去一切的人。
上午八點，林墨走進辦公室。街上己經傳開了，到是驚慌失措的人群，拎著行李拖家帶口往外跑。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求神拜佛。林墨從他們中間走過的時候，聽到一個老人說：“日本人瘋了，他們要炸掉整個上海。”老人說得對。日本人瘋了。松井瘋了。
上午九點，河田來了，關上門，聲音得很低：“林先生，松井讓你十點過去。”
“什麼事？”
“不知道。但他把中村惠子也去了。”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松井同時他和中村惠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是不是中村惠子複製命令的事暴了？還是松井在最後一刻搖了？
上午十點，松井辦公室。松井坐在辦公桌後面，面鐵青。桌上攤著幾份檔案，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中村惠子坐在松井對面，表平靜。林墨坐在中村惠子旁邊，心跳得很快，但臉上沒有任何表。
“林先生，中村佐，我你們來，是想問你們一件事。”松井的聲音沙啞，“你們覺得‘Z計劃’應該繼續嗎？”
林墨和中村惠子對視了一眼。
“司令閣下，您為什麼這麼問？”中村惠子說。
“因為今天凌晨的炸，引發了民眾恐慌。上海街頭到都是逃難的人，秩序己經開始失控。如果繼續炸下去，上海會變一座死城。”
“死城對日本有用嗎？”林墨開口了。
松井看著他。“什麼意思？”
“皇軍需要上海——港口，工廠，倉庫，鐵路。如果上海變死城，這些東西都沒了。皇軍佔領上海，還有什麼意義？”
松井沉默了。
“司令閣下，您說過，您是上海的最高指揮，沒有人比您更瞭解這座城市。如果您把上海炸燬了，您還指揮什麼？”
松井盯著林墨看了很久。“林先生，你說得對。如果我炸了上海，我就沒有東西可以指揮了。”
“那您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中村佐，你覺得呢？”
中村惠子沉默了幾秒鐘。“司令閣下，林先生說得對。上海不能炸。炸了上海，皇軍在上海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如果我停止‘Z計劃’，東京不會放過我。”
“東京不會知道。‘Z計劃’是您指揮的，只有您知道全部細節。您可以上報說——‘第一階段執行完畢，盟軍提前登陸，第二、三階段無法執行。’”
松井的瞳孔微微了一下。“你是讓我撒謊？”
“不是撒謊。是儲存實力。”
松井沉默了很長時間。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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