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蘇晚翻來覆去睡不著。
回到公寓之後,洗了澡,躺到床上,關了燈。眼睛閉上了,腦子關不上。墨霆淵說的那些話像錄音一樣在腦子裡迴圈播放。“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不靠任何人。我喜歡你這一點。”“所以我才喜歡你。”翻來覆去就這兩句,像卡碟了一樣。
蘇晚翻了個,把被子蒙在頭上。悶了一會兒,又掀開。太熱了。又翻了個,趴在枕頭上,把臉埋進去。前世被顧景川甩了的時候,哭了三天三夜,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了。那時候覺得男人都是王八蛋,誰對好都是有目的的。顧景川不也是對好過嗎?送花、請吃飯、說好聽的,結果呢?一轉眼就跪在蘇雨面前了。
但現在,發現自己的心好像在。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是那種悄悄的、一點一點的、像春天的草從土裡鑽出來一樣的。不想承認,但它就是了。
蘇晚坐起來,開了燈。進了空間,想讓自己靜一靜。靈泉水在月下泛著金的,藥材長得很好。人參的葉子綠得發亮,靈芝的傘蓋又大了一圈,藏紅花開了好幾朵。蘇晚蹲下來,用手了人參的葉子,葉子上的珠下來,涼涼的。深吸一口氣,空間裡的藥香讓平靜了一些。
想起墨霆淵看的眼神。那種眼神,不是顧景川看的那種——顧景川看是審視,看值不值得、配不配得上他。墨霆淵看,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丟了很久終於找回來了。想起古書上那行字,“三世之約”。不知道什麼三世,但知道,這個人對不一樣。送飯、送杯子、送按儀,查吃了什麼、幾點睡、腰好不好。哪有人剛認識就這樣對別人的?顧景川追的時候都沒這麼上心,頂多就是請吃頓飯、送束花,上說幾句好聽的。
蘇晚站起來,走出空間。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機,翻到墨霆淵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全是他的訊息。發的,他發的多。從早到晚,吃了沒、睡了沒、累不累、冷不冷。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他不在乎,第二天照樣發。
蘇晚打了一行字:“墨霆淵,你喜歡我什麼?你再說一遍。”打完了,覺得太矯,刪了。又打了一行:“你給我一點時間,行不行?”又刪了。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說“我喜歡你”?說不出。說“別煩我了”?不想說。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重新關了燈。
閉著眼睛,在心裡跟自己說話。蘇晚,你怕什麼?怕傷?你己經被傷過了,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怕被騙?你還有什麼可騙的?錢你自己能賺,飯你自己會做,又不需要靠他養。怕配不上他?你蘇晚什麼時候怕過配不上誰?顧景川那種人你都敢說他不配,到墨霆淵這兒你就慫了?
蘇晚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想起被退婚那天,站在蘇家的客廳裡,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沒哭,沒鬧,自己簽了字,自己搬了家,自己開了醫館。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但現在,有個人想幫扛。不是可憐,不是同,是真心在意。他看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在這世上活了十八年,加前世就是三十六年,從來沒有被人用那種眼神看過。
蘇晚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煩死了。”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閉上眼睛,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墨霆淵是顧景川那種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不是。見過太多噁心人的臉了,蘇雨的、顧景川的、蘇母的、王琪的。好人和壞人,分得清。
想著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手機在枕頭底下,了一夜。拿出來一看,墨霆淵昨天晚上發了一條訊息:“晚安。明天想吃什麼?”時間是凌晨一點多。他那麼晚還沒睡?還是剛忙完?
蘇晚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早。”發完又加了一句:“排骨。上次那個不錯。”
墨霆淵秒回:“好。中午讓人送。”
蘇晚把手機放在桌上,起去洗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笑。己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鏡子裡的蘇晚,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