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山,不同於北地的雄渾嶙峋,亦不同於蜀中的險峻奇絕。
它更多是連綿的、溫潤的,被充沛的雨水和常年不散的霧氣浸染得翠慾滴。
山道蜿蜒在蒼翠之間,路面是長滿青苔的碎石和被雨水沖刷得的土,溼難行。
兩匹馬,一前一後,踏著碎步,小心地在山道上行進。
前面那匹神駿的黑鬃馬上,沈劍心端坐,懷中倚著裹在厚實披風裡的蘇微漪。
小丫頭靠著他,大半張臉都埋在他前,只出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時不時飛快地瞟一眼後那匹馬,又立刻回來,像只驚的小兔子。
實在有些害怕後面那個鐵塔似的、嗓門洪亮、渾散發著迫人氣息的陳武夫。
後面那匹是普通的黃驃馬,腳力穩健,但比起黑鬃馬的神駿就差了許多。
陳蠻騎在上面,顯得馬都有些不堪重負。
他倒是一副悠哉遊哉的模樣,壯的手臂隨意搭在鞍橋上,目掃過兩側溼漉漉的林和遠煙雲繚繞的峰巒。
“小子。”
陳蠻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清晰,驚起幾隻林鳥,“你這匹馬真不錯。腳力、耐力、靈,都是上上之選。怎麼樣,賣給我?”
沈劍心了黑鬃馬的頸側,馬兒通人地打了個響鼻。
他頭也不回,聲音平靜:“馬不是我的,你若喜歡,安安穩穩送我們到蘇家地界,這匹馬送你也無妨。”
“呵呵。”
陳蠻嗤笑一聲,扇般的大手了下上的胡茬,“老子就知道!看著老實,肚子裡也有幾分猾。想用匹馬綁著老子給你當一路保鏢?”
他頓了頓,目投向山道更深,那裡霧氣更濃,山勢似乎也愈發險峻。
“送你出這雲嶺地界可以,再往前……”
他搖了搖頭,“老子頂多送到三江口。蘇家在那千湖島上,要過茫茫水泊,老子這功夫,在水裡可耍不開,而且……”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再往前,水網縱橫,己是蘇家勢力影響深遠的區域,他陳蠻的名頭在那裡未必好使,說不定還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他護送沈劍心,本就是計劃外的“臨時起意”,背後牽扯的勢力與約定,不允許他真的一路護送到終點。
從小鎮客棧出來,這一路雖然只有大半日,但沈劍心即便傷重,知也敏銳地察覺到,沿途的林、山石後,至有西五波不同的氣息曾短暫窺探。
那些目或貪婪,或冷,或充滿審視。
但這些窺探,在發現沈劍心旁那魁梧如山的影,到陳蠻那即便刻意收斂也依舊如烘爐般旺盛磅礴的氣與而不發的兇悍拳意後,都如同驚的毒蛇,迅速回了暗,再不敢輕易頭。
陳蠻,陳武夫。
這個名字,在江南武林,尤其是在這靠近邊界的雲嶺一帶,分量極重。
年輕時便以一雙鐵拳,連挑十三家武館,生生打出了拳鎮雲嶺的赫赫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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