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天從九江上岸後，沒有繼續坐船。
“江華號”在空襲中損，船被彈片擊中.
江水從破湧進貨艙，船傾斜了十幾度。
船長決定在蕪湖停靠維修，乘客全部下船。
什麼時候能修好？船長說不知道，也許三天，也許五天，也許更久。
林嘯天等不了三天。
他下了船，站在蕪湖碼頭上，看著那艘傾斜的“江華號”。
船左側有一個大，黑黝黝的，像一張張開的。
江水還在往裡灌，船越來越斜，甲板上的貨到了船舷邊，堆一堆。
工人們扛著木板和工，爬上爬下，忙著修補。
錘子敲擊木板的聲音“咚咚咚”的，像心跳。
他轉走上碼頭，朝南京的方向去。
蕪湖在長江南岸，是安徽的一個重要城市，也是南京西面的門戶。
從蕪湖到南京，順江東下，水路不到兩百里。
如果走陸路，經過當塗、江寧，到南京，也不過一百多里。
一百多里。
如果是五年前，他一天就能走到。但現在不是五年前。
現在路上全是人。從南京逃出來的人。
從蕪湖逃出去的人，從更北邊逃過來的人。
他們在路上著、推著、罵著、哭著，像一群無頭蒼蠅。
他必須走完這一百多里。
不管走多遠，不管走多久，他一定要走到南京。
他從碼頭出來，走進蕪湖的街道。
蕪湖不大，但很熱鬧。
青弋江從這裡匯長江，江面上船來船往，碼頭上貨堆積如山。
街上店鋪林立，有米店、布店、藥店、雜貨店，招牌五六。
街上的人走路很快，說話很快，做事很快。
這是一個忙碌的城市，一個活著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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