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眠沒有半分遲疑,順從地微微低下頭。
舒雲瑾站在他前,指尖輕,用巾一下一下幫他吸乾髮間的水汽,作細緻又溫。
兩人明明只是假扮的夫妻,對外不過是逢場作戲,可此刻這自然而然的親近、無需言語的默契,卻都著藏不住的真實,連一旁的老人看在眼裡,都默默頓了頓筷子。
飯桌上熱氣氤氳,舒雲瑾拿起碗給鹿知眠滿滿盛了一大碗米飯,堆得略有些尖,徑直推到了他面前。
自己心裡還悄悄嘀咕了一句:這麼一大碗,老人家該不會覺得他們太能吃、有點膈應吧。
念頭一轉,舒雲瑾隨口找了個理由,自然地開口打圓場:“他還在長,得多吃點。”
鹿知眠握著筷子的手一頓,整個人都微愣了一下。
他都這般年紀了,早過了長個子的時候,這話聽著既好笑又窘迫,耳尖微微發燙,臉上瞬間浮起幾分不好意思,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低頭了口飯掩飾尷尬。
老人坐在一旁,默默的看了兩人一眼,差點沒笑出聲,自然是聽出了舒雲瑾的話外之意。
怎麼,難道他看上去是這麼摳搜的人嗎。
他本就傲,什麼暖心話都不會說,只沉著臉淡淡警告了一句:“我講究養生,從不吃剩菜剩飯。今天這些飯和菜,你們要是吃不完,明天遭罪吃剩的也是你們自己。”
這話聽著冷,像在下達命令,實則是讓鹿知眠儘管放開吃、別拘謹,更不用顧忌飯量大小。
語氣裡沒半分溫度,可細細一品,卻藏著幾分不外的包容與暖意。
白日里在老人面前,兩人還能自然地扮作夫妻,舉止親近默契,看不出半分破綻。可一到夜裡,房門一關,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瞬間就變得微妙起來。
侷促不安的其實只有鹿知眠一人。
舒雲瑾心裡是不得這般相繼續下去,甚至希這場戲永遠不必落幕。
可鹿知眠不一樣,四下無人時,他心底那點分寸便冒了出來,總覺得再這樣近距離相,是佔便宜。
自打住進這間屋的第一天起,他便執意睡在那張行軍床上,把唯一的木床讓給了舒雲瑾,分寸守得一不苟,從未有過半分逾越。
並非他迂腐。
只不過之前那晚的同屋而眠,明明睡前兩人各守一邊,醒來時卻抱在了一起。
鹿知眠一直以為是自己睡夢中“不安分”,才失了分寸,滿心愧疚。
他哪裡知道,那晚從頭到尾,都是舒雲瑾的小心機。
為了杜絕類似的形再發生,他鐵了心睡行軍床,哪怕舒雲瑾再說些大道理,他也不妥協。
舒雲瑾看他態度堅決,雖滿心希他能睡回木床,卻也沒有強求,無奈只能獨守空床了。
早知道那晚,就不得寸進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