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軍禮和那久違的名號,猶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柳知遠的心頭。
“什麼?!你是……劉參衛的兒子?!”柳知遠震驚地上下打量著他,“你現在……在四王府當差?!你父親……可還好?”
“父親在城南鐵匠鋪,一切安好。小人現在是王府護院,是殿下派來專門保護王妃安全的。”劉憶蘇聲音沉穩,“昨日小人隨殿下冒雪拜訪柳大人,未曾得見;今日能借王妃之手請到大人,實乃三生有幸!”
柳知遠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資訊。
那位被傳“冷暴、不念母族”的四殿下,竟然與蘇北軍一直有聯絡,還招募進了自己的王府?
他指著門外林窈離去的方向,不可思議地問:“那……四王妃今日穿這樣,是故意假裝平頭百姓來擊鼓,好本就範的?”
劉憶蘇搖了搖頭,苦笑道:“大人誤會了。王妃娘娘日常一直就是這副打扮。昨日去參加五公主的賞花宴,王妃穿的也是這件舊棉袍。”
接著,劉憶蘇眼神里帶著懇求:“柳大人,還有一事相求。”
“關於殿下的母族,以及當年蘇北軍的所有舊怨往事……王妃一概不知。待會兒上了馬車,還請柳大人千萬不要在王妃面前說了……”
柳知遠眼底翻湧著劇烈的震,鄭重地點了點頭:“微臣……明白了。”
兩人並肩出縣衙高高的門檻,柳知遠停下腳步,終於問出了那個他刻意迴避了七年的問題:“四殿下……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劉憶蘇輕聲答道:“小的也是才府當差沒多久。但聽家父說,殿下這些年,每年都將自己三千兩俸祿拿出來,暗中養著咱們蘇北軍的殘部。殿下自己……過得極其清減。”
柳知遠如遭雷擊。
他猛地轉過頭,連都在不控制地哆嗦:“你……你說什麼?!四殿下用自己的俸祿……養著蘇北軍?!”
“是的。從七年前起。”劉憶蘇的眼眶也有些泛紅,“就是蘇老將軍十週年忌日那次!殿下暗中見到了家父和幾位從嶺南冒死趕去祭拜的舊部,才知道蘇北軍還有殘部苟活於世。從那以後,殿下便接下了這副重擔。如今,嶺南的叔伯們日子都安穩了,家父也帶著幾個手好的老部下,在京城城南開了家鐵匠鋪,暗中護衛。”
七年前……十週年忌日!
柳知遠的雙猛地一,險些跌跪在雪地裡。
那一天,他躲在暗,痛恨那個年的冷無;可誰能想到,那個十三歲的年,用那層冰冷的偽裝騙過了全天下的眼睛,在那天默默接過了多大的一座山!
“微臣這些年……真是瞎了眼!糊塗頂啊!!!”柳知遠熱淚幾乎要奪眶而出,聲音裡滿是悔恨與心疼的哽咽,“怪不得……怪不得連堂堂王妃,都要穿著那般老舊的棉袍四奔波……”
見柳知遠緒險些崩潰,劉憶蘇趕扶住他,低聲音寬道:“柳大人您也別太難過。殿下如今雖然過得不如別的皇子那般奢靡,但自從王妃府後,日子倒也過得十分鮮活。”
劉憶蘇說到這裡,表變得極其微妙,他悄悄湊近柳知遠耳邊憋著笑:“就是……有些懼。”
“懼、懼?!”
正說著,遠風雪中出現了一個歡快的影。
林窈懷裡抱著一個碩大的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剛出爐、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遠遠地看到兩人立刻揚起一個笑臉,衝他們開心地揮了揮手:“柳大人!劉憶蘇!快來趁熱吃!”
隔著漫天飛雪,柳知遠看著那個宛如小太般生機的子,著剛才那場大起大落的緒激盪。
他眼底的悲痛終於化作了一抹釋然的啞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