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裡那群原本就如履薄冰的主簿和宮人們,此刻更是嚇得魂飛天外,連滾帶爬地癱了一地,瑟瑟發抖地把頭死死磕在青磚上。
而剛剛還在大言不慚、瘋狂炫耀的楚大殿下,此刻腦子裡已是一片徹底的空白。
他甚至連膝蓋打彎都忘了,整個人就像一被砍斷的木頭,“撲通”一聲直地跪砸在了地上。
“兒、兒、兒臣……叩見父皇!給父皇請安!”
楚瀝淵此刻結得舌頭都快打結了,他高高拱起雙手,後背的冷汗瞬間將裡頭那件黑棉都給浸了。
完了,父皇是什麼時候來的?剛才自己有沒有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有沒有順說出蘇北軍的事?!父皇到底聽見什麼了?!
然而,皇帝並沒有像往常那般嚴厲地呵斥,也沒有立刻開口他平。
皇帝面沉如水地走到他面前,常年握著生殺大權的手掌了過來,攥住了楚瀝淵高舉的手腕,輕輕開了他的寬大袖口。
這一,掩藏在華麗服之下的窘迫,瞬間無所遁形。
裡面赫然出來的,正是一件布料糙、卻針腳細的市井玄薄棉。
而順著那截廉價的袖口往外看,楚瀝淵那雙拱起的手掌上,佈滿了紅腫皸裂的駭人凍瘡。
看著這雙屬於大楚皇子的雙手,再看看這件五百文的防寒棉……
皇帝的心裡湧起一難以言喻的酸。
這哪裡是個中飽私囊、揮霍無度的貪墨皇子?
這分明是一個窮得連件過冬寒的都買不起,為了媳婦在外面強撐面,自己卻只能穿著市井廉價棉襖、凍爛了雙手還在盡忠職守查賬的傻兒子!
皇帝的眼眸微微了一下,周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也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他嘆了一口氣,手上微微用力,破天荒溫和地親自虛扶了楚瀝淵一把:
“行了……地上涼,起來回話吧。”
皇帝揹負著雙手,在這略顯冷、散發著濃重藥苦味的茶藥庫裡緩緩踱步走了一圈。
他走到庫房正中央那張寬大的案桌前,掃向那些堆積如山的賬本。
只見那攤開的賬冊上,麻麻記錄的每一筆進出項,只要是已經核對過的,都被楚瀝淵用工整的硃砂,仔仔細細地圈注了醒目的紅印。
甚至連旁邊那些已經清點完畢的極品藥材架子上,也被嚴謹地叉上了帶有今日日期和查封字樣的封條。
整個庫房的排查流程,簡直是事無鉅細、滴水不,宛如軍營一般森嚴!
皇帝眼底閃過一抹秘的讚賞與欣。
自己還真沒看錯這個悶葫蘆倔驢,這小子查賬的這子勁兒,只怕是連大理寺的卿來了都要自愧不如。
“行了。”
皇帝收回目,周那不怒自威的氣場微微收斂了些許,“這裡的賬目,給底下這些人繼續按規矩往下查——”
說罷,他眼風一轉,帶著一微妙戲謔,掃向了一旁還抱著量尺和人參、嚇得呆若木的李財和劉憶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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