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如星
躺在床上的錦閉著眼休養,腦海中卻一遍遍閃過年時見過的那雙悲傷的眼睛。無論是那次短暫一面也好,楊連洲對那人的評價也好,很難相信那樣一個的、充滿著悲傷和痛苦的人會為雷州城人人恐懼的魔頭,並且在死後仍舊攪得全城不寧。
想著想著,那悲傷的眼睛變了水下朦朧的一瞥,像全浸泡在春湖的水裡一樣,那時候姜淵鶴的眼睛裡也是那樣的悲傷。
那是兩種不同的悲傷,錦看著那雙眼睛,淚水融化在冰冷的湖水裡,的心臟鈍痛著,想要將那皺起的眉頭平。
睜開眼,為了抵怪風客棧的窗戶特意做了加厚的理,整個屋子裡黑黢黢的,只能聽見俠客睡著後咕嚕咕嚕的呼吸聲。
側看向姜淵鶴,黑暗中只能看見隆起的被子,在這樣安靜的深夜裡,心跳的時序顯得格外明顯,深深地呼吸著,強行將過速的心跳放緩,知道,不能再任由自己沈淪下去。
第二天一早,姜淵鶴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不見了錦和俠客的影。
當他下樓來到客棧大堂前,看見了乖巧地伏在掌櫃腳邊自顧自玩耍著的俠客。
“掌櫃的,請問那個姑娘人呢?”
“小姐早早就起了,說有事出去一趟,要是您醒了,就在客棧裡隨意走走等回來。”
等回來,姜淵鶴笑起,向掌櫃道謝,帶著俠客出門在周邊活活。
錦天還沒亮就出了城,去往城東南方向的那片荒地。
荒地裡有許多無名的墓碑,和田間地頭裡那些維護得當的墳塋不同,他們大多無親無故,死就是和紅塵種種最後的連線也消失殆盡。差一點的就是乾脆裹了個草蓆隨意丟棄,連個墳頭都沒有,好一點兒的也是前置辦了棺材,給了一筆錢讓棺材鋪的老闆幫忙埋了。
赤眉妖的墳也在這滿山的白骨中。明明是有後人的,錦打聽過,那家人姓重明,在雷州城有好幾產業,家境殷實,在當地是有名的名門族。
重明家現在的當家人據說是赤眉妖的三侄兒,重明襄禎。赤眉妖出殯的時候,就是他的兒子抬棺帶路,將送葬的隊伍領向城外。
據說他自小失去雙親,是赤眉妖這個姑姑將他扶養人,按理來說這樣親無間的姑侄關係,赤眉妖的墳墓不說在重明家家族墓地裡,也應該慎而又慎地挑選一個風水寶地,而不是草草下葬到城外的葬崗裡。
好多天過去,新的覆蓋在舊的骸骨上,風雨一吹,都腐爛在一起,分不出個你我他來。
曾經在江湖中聞之變的魔頭,在死後連個弔唁的冠冢都沒有,就這樣隨風而去。
往後還會有人記得嗎,或許會吧,畢竟雷州城近來的風波鬧得很大,或許還會被記恨一段時間,又或者永遠被釘死在某個無法洗的惡名之上,為江湖中永不褪的象徵。
錦來的時候太早,幾乎沒有往這個方向來的人,可當走近葬崗,卻聽到了一陣連續的低沈的哭聲。
幽暗的夾雜著夜的昏聵的晨裡,有一簇火焰安然地在用柴火圍起來的一畝三分地裡燃燒著,紙錢被火舌吞噬,化為灰燼和青煙,在一點點的風裡就扶搖直上,在低空中輾轉飄。
那是誰的親人在哀悼別離?
地上的枯枝灑落了一地,錦踩上去,那乾的樹枝碎裂,發出和火焰燃燒時一樣的嗶啵聲,那人轉看來,發現是個年輕的子,頓尷尬,二人面面相覷。
直到那人帶著濃重泣音的聲音響起:“你也是來祭拜親人的嗎?”
“不算是,一個認識的長輩吧,聽說埋在這裡,我來看看。”
錦上前,那人的腰間別著一把刻刀,前是一塊方正的木牌,那木牌的木質並不好,糙鬆散還有些乾燥開裂,但邊角被打磨得圓潤,那人的指尖全是細小的傷口,還有約的木碎刺進皮裡,他手裡攥著的紙錢上沾染了跡,倒是更顯得孤伶。
“啊,哦,那,我在這兒不影響你吧?”說話的這個男人,嚴格來說應當還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他垂著腦袋,了通紅的雙眼,側讓出一條路來。
“不打擾,你燒你的,我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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