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七百里》哭我故人(1)

作者:愚魚罐頭·1個月前

哭我故人

因此,當遠侯的鐵騎踏破翁懷霈的門檻,將他從人鄉中拽出來的時候,他衫不整,臉上還有明顯的慍怒。

“大膽”這兩個字在他咬碎了的牙間徘徊,最終一臉菜地吞回了肚子裡。

遠侯軍對他可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更不要說他算不上什麼香玉。於是當被鐵騎城的嘶鳴聲吵醒的百姓們睡眼惺忪地推開家門檢視時,就看見了衫不整的堂堂雷州城刺史翁懷霈翁大人被士兵們架起來,從城東的豪宅裡一路浩浩地行至府衙門前。

連許多年紀很小的孩子們都被家裡的大人醒抱出來看熱鬧。百姓們不知道翁懷霈為什麼被抓,但他們知道,雷州城的天或許就要亮起來了。

劍心和固劍山莊的手下們在城郊的破廟就與眾人告別,這裡有遠侯坐鎮,他倒是不擔心對翁懷霈的審判會有失偏頗。

做完了這些事的劍心到的是無盡的虛無,但偏偏造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仍然安然無恙地端坐高臺。他只是有點悔恨,悔恨為什麼在過去的這麼多時日里他不能夠對張顯鋒多哪怕一點點關心,如果他真的能夠盡到一個做兄長的責任,他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張顯鋒用這樣慘烈的方式去撕開雷州城溫馨的假象。

當他從錦手裡接過張顯鋒的書的那一刻,他的過去如同崩塌的雪山一樣將他埋沒。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兄長,甚至也算不上一個合格的城主。他欠張顯鋒良多,也欠千千萬雷州城百姓良多。

所以這一回他去固劍山莊不是為了繼續逃避下去當一個置事外的江湖閒人,他要安置好山莊裡的老小,而後回到雷州城替代翁懷霈行使刺史權力,將那些躲在暗的天音閣蛀蟲們一個個拔除,將雷州城從天音閣的影裡解放出來。

如此,百年後去地下與親人團圓時他劍心才能說一句不負所托。

對於翁懷霈的審判就在天亮之時,也不僅僅是翁懷霈,所有雷州城中與他走得近的達貴人們也被盡數帶到了衙門。

百姓們聽說了遠侯大人將會親自審問這些臣賊子,於是所有人都湧上街頭,往府衙門前去。

也不知道這遠侯府的大夫帶來的是什麼靈丹妙藥,這回錦好得竟比先前還快一些。撚起黑乎乎的藥渣聞了聞,人參、鹿茸、白首烏,竟然還有年份不低的天山雪蓮!

錦看著只熬過一回就丟棄的藥渣子,心臟狠狠流,一邊嘆著暴殄天,一邊羨慕著侯府的財大氣

不過遠侯府來的都是大老,於是姜淵鶴就拜託王琴多加照顧錦,而錦也在王琴的口中得知了那些蠹蟲們的判決。

“翁懷霈欺男霸百姓,罪大惡極,遠侯判他抄家,即日問斬,算算時間也就是這兩天。幾個平日裡最擁護他的縣令和里正也都一併抄家理了,那幾個有名有姓的惡族,比如白家,更是一個不留全都羈押下獄等待決,真是大快人心。”

王琴說著很高興,卻也有些哀傷。小九的死亡不僅是白家人的手筆,也有重明家人犯下的罪孽。可是與之相關的重明家人不是死就是失蹤,剩下的老弱病殘還在被洗劫一空的家裡互相舐傷口。的仇恨好像一下子沒了落腳的地方。

為了不沈湎在這樣奇怪的心態裡,王琴強打起神來繼續向錦分:“赤眉婆婆為雷州城百姓做的事經過遠侯軍隊的宣傳和證明已經讓全城人都知曉了,包括用經商所得的錢財給城裡建造學堂,幫助老弱在城中安家,給許多青壯年提供工作等等。小九也是其中一個,那時剛來雷州城找不到工作,還是赤眉婆婆託了人才讓在白家做工,只是可恨白家自己欺騙了赤眉婆婆和世人。”

“真好。”

錦還是很虛弱,神頭卻還不錯。王琴握著的手絮絮叨叨了好久,好像只要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哽咽。反握住王琴的手,輕輕在手背上拍了拍。

王琴一下子就止住了聲音,淚水也一瞬間充盈上眼眶,不想哭的,這讓覺得自己弱。可是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普通人,因為家裡窮沒有讀過什麼書,認字也是從到各個有錢人家的府裡做工才開始學的。窮極前半生的所有經驗和到的教導,那些都沒有告訴過,在遇到無法逾越的天塹時該如何應對。

錦的手很溫暖,王琴覺到和安像是冬夜裡的小火爐一樣,安靜地,劈里啪啦地燃燒著,好像很沉默,卻無時無刻不在回應著那顆冰冷的心臟。

“重明家剩下的人會怎麼樣?”

王琴將自己起來,靠在床沿上,含著淚的眼睛盯著錦。

求一個確定的答案。能讓心安,或者徹底心死。

“我不知道。”錦很難去評價重明家,客觀或者主觀的判斷都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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