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
霍白藥將兒給男人,和裴玉蘅走到屋裡,將那破損的畫軸重新攤開。
原本這件事不應該來勞煩你。但是,按照其上繪製的地圖所顯現的,經過了上千年朝代更疊變遷後,寶藏的埋藏地點就是啟明山。
啟明山?裴玉蘅驚訝,從出生開始就住在啟明山,從未見過任何錢財更不要說寶藏了。
江湖上關於這個世之寶的傳聞甚囂塵上,除了我手裡這份藏寶圖,還有另外兩張一模一樣的畫軸。那些人破解線索找上門來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那我們告訴府,上報給陛下吧。裴玉蘅道。
不行。
霍白藥的拒絕異常堅定。走過萬萬裡河山,看過許多人因為貧困吃不飽飯,也看過京城裡那些頂著皇族名頭夜夜笙歌的紈絝。一旦這些意外之財被皇室拿去,半分都流不到下面貧瘠的土地上。甚至,會加速這個禮崩樂壞的王朝的覆滅。
說出口之後裴玉蘅也覺得自己淺薄。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那不作為的府、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皇室。
君不見中洲大旱三年顆粒無收,百姓泣,逃離乾裂的大地。君不見邊疆大小紛爭不斷,每一寸土地都氤溼了和淚。君不見京城黨派林立,沒有背景的寒門一朝堂就被吞吃殆盡。
即便是這樣也還要忠於這個暴無用的皇室嗎?
那我們該怎麼辦?裴玉蘅讀過很多書,也知道很多道理。可是當真正要做出決定背叛生長於斯的王朝時,仍遲疑。人總是舊且安於現狀,若不是到了實在活不下去的境地,誰會想要造反呢?
霍凌霄位高權重卻獨木難支,沒有下面人的配合,他就算提出再好的改革對策也無法施展。四下看去,全是尸位素餐者,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於是他自請去了邊疆,只求能在那裡有所建樹。霍白藥見過他後回到京城,記得分別時,兄長潦倒又痛心,只道,下一次見或許王朝就要易主,珍重。
霍白藥握裴玉蘅的手,執拗又認真地盯著,一字一句道。說,皇權失德,匹夫亦當林立,不覆俯首。
廟堂腐朽,棄蒼生如敝履。如不自救,唯死耳。
裴玉蘅像是第一次認識一樣,卻又覺得本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就像曾經對著池水中的自己出援手,如今,亦向眾生手。
裴玉蘅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大志向,可也不是一個矇蔽庸聵之人,於是,點頭。
裴玉蘅終於為了霍白藥的合謀者。
我想,過不了多久整個王朝都會起來。到時候白骨野,匪盜橫行,吃苦的還是百姓。寶既然在啟明山上,我們就要先找機會把東西轉移出來。至於之後,用來接濟百姓,用來幫助太恆私學度過戰,那都可以。但我們必須找一位聖人來代持這些財富,一位能夠帶領這個腐朽時代重回正途的聖人。
為何我們不直接自己使用它?
我們皆有私心。不同的立場,不同的份,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多,就越會引起混。
霍白藥沒有說得很詳細,但裴玉蘅懂了。就像是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個瞬間,想的確實是如何用錢財來武裝太恆私學,以期它不在世中斷代。
可是,誰能當那個聖人?裴玉蘅問。又想,那應當是要為下一個皇帝的人。
霍白藥的眼底燃燒著熾熱的神采。說。赫東孤城山,符真一族的領袖。
彼時赫東遠在地圖的北方,即便是快馬加鞭,也要一月多才能到達。越過仲夏時節的風抵達不了的寒冷,赫東還要在更遠的凍土上。
裴玉蘅沒有質疑為何是這個人,也沒有質疑為何霍白藥會知道他。霍白藥是無所不知的。
那我們要儘快將這批寶藏轉移出去。秋假很快就要結束,等學子們重新上山,再做什麼都可能遭人監視。裴玉蘅的反應也很快,一下就讀懂了霍白藥在此時回京的意義。
霍白藥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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