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滾燙的雨
鍾野很久才找到那輛網約車。
灰比亞迪在雨夜裡變得格外蔽，鍾野沿著馬路邊走了好幾圈，才注意到有輛車一直在閃著遠近燈，不停按著喇叭。
司機是一個有些疲憊的中年男人，鍾野上車的時候，看見他正把了一半的菸頭掐掉，順著車窗留的隙扔出去。
“手機尾號。”司機邊開啟左轉向邊照例詢問。
鍾野怔楞了一下，而後翕，想靠記憶說出，卻只從嚨裡滾出幾句破碎的氣音。
腦子實在太蒙了。
他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太，指尖冰涼，控到的皮卻燙得驚人——
怪不得腦子渾這樣。
“手機號報一下啊。”司機又開始著急，雨天本來單子就多，鍾野耽誤他太久了。
鍾野扶著頭想了半天也沒順利說出那四個數字，怕耽誤司機的時間，他只得吃力地挪了一下子，從牛仔兜裡掏出電話，聲音沙啞得像幹磨木頭，“稍等，我看一下。”
“怎麼了？”司機也聽出他聲音裡的異常，也不催他了，反而有些關切地問他，“不舒服？”
鍾野的氣聲依然很重，“沒事。”
折騰了半天，鍾野終於報出了四個數字，司機沒跟他計較，輸了號碼後，還問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鍾野靠在座椅上，過玻璃反看見自己燒紅的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用，去殯儀館。”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雨夜的台南路，警格外多，每走一步都會被堵上很久，紅藍警燈錯，鍾野頭靠在座椅靠背，恍恍惚惚覺好像還是沒有離開公安局。
雨越下越大了。
巨大的雨滴集地砸下來，砸在車頂棚，砸在擋風玻璃，劈里啪啦的雨聲震得人心煩意。
司機罵罵咧咧地開啟窗戶，問前面的警什麼時候能走。
“等不了你就掉頭回去。”窗外雨聲很大，警的聲音勉強能傳過來。
“。”那司機又罵了一句，然後撒氣似的關上了車窗，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現在哪裡能掉頭回去，邊的雙黃線都看不到頭，下一個能掉頭的路口不知道還有多遠，司機崩潰地抹了把臉。
鍾野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覺所有聲音都離自己很遠，警的聲音，大雨的聲音，司機的聲音，都很遠。
司機開啟車門，冒著雨下去往前看了一眼，連串的紅車燈，順著雙黃線一直延到這條路的盡頭，一點彈的意思都沒有。
“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司機從車門外探進頭來，跟他彙報外面的況。
鍾野把手裡的傘往駕駛位遞了遞，嗓音嘶啞，嚨像燒了火，“打傘。”
司機站在車門外，回頭謝地朝他笑了一下，然後一屁坐回座位，順勢關上了車門，抹了抹自己淋了雨的寸頭，毫不在意地笑笑：“沒事兒，一會就幹了。”
鍾野收回傘，很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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