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夏日,本該有幾分楊柳依依的溫潤,可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書房裡,卻連一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紫檀木大案上,一盞日式琉璃燈散發著昏黃的,將那份來自商丘的戰報,映照得格外刺眼,彷彿是從岡村寧次心頭滴落的鮮,一字一句,都鐫刻著大日本帝國軍隊的慘敗。
戰報就那樣平鋪在岡村寧次的面前,這位素有“帝國名將”之稱的華北方面軍司令,此刻依舊沉穩,依舊顯示著平日裡的沉穩儒雅,眉頭擰了一道深深的壑,眼神沉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像旁的參謀長小林一那樣,氣得渾發抖、暴跳如雷,裡反覆嘶吼著“八嘎”“蠢豬”之類的怒罵,只是微微俯,目一遍遍掃過戰報上的每一個字。
從商丘城破的時間,到守軍覆滅的人數,再到資被劫的明細,每一都看得格外仔細,彷彿要從這冰冷的文字裡,找出這場慘敗背後的所有秘。
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小林一重的息咒罵聲,以及窗外哨兵的腳步聲,更襯得這份沉默愈發抑。
不知過了多久,岡村寧次緩緩首起,肩膀微微鬆弛了一瞬,隨即出枯瘦的手指,輕輕將那份戰報推向案几一側,作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奈。
他閉上眼,沉默了片刻,再睜開時,眼底的沉鬱又添了幾分,語氣沙啞地慨了一句,聲音不大,帶著一被打部署的慍怒,更有一對那個對手的忌憚。
“我儘量躲開徐劍飛,不去刺激他,就為了五一大掃,不被他打擾,能順利取勝,能徹底肅清華北的抗日勢力。”
岡村寧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可這個帝國的攪屎,還是跳出來攪局了。看來,我不得不盡快結束這場大掃,集中全部兵力,趁著他跳出老巢、孤軍深的機會,將徐劍飛這個心腹大患,徹底殲滅在商丘城!”
話音落下,一首站在一旁、臉鐵青的總參謀長小林一,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
上前一步,微微躬詢問道:“司令閣下,屬下有一事不明,還請閣下解。”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未平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不解,“商丘城與鄂豫皖抗日軍的據地,最近的距離也有五百里之遙。按照常理來說,徐劍飛即便有心攪和我們的大掃,也該鞭長莫及才對。
更何況,據當地細的彙報,此次突襲商丘、搬運資的,全都是著八路軍制服計程車兵,並無鄂豫皖抗日軍的標識。
您怎麼就斷定,這一定是徐劍飛下的手?”
小林一的疑並非沒有道理。
他常年在華北任職,主持過多次對八路軍據地的清剿行,卻從未與徐劍飛正面過手。
即便日本大本營,曾多次召開專題研討會,將徐劍飛稱為“帝國在華最大的障礙”,反覆分析他的戰戰法,甚至將他的事蹟整理冊,下發給各級指揮研讀,可在小林一看來,他始終認為,所謂的“抗日名將”,不過是被輿論誇大的存在。
再厲害,也終究難以突破兵力與地理的限制。
就比如這次,五百里長途奔襲,且不說士兵的力能否支撐,單單是行軍過程中不被察覺,就己是難如登天,更別說輕鬆攻破商丘城這樣的堅固要塞了。
面對小林一的疑問,岡村寧次緩緩抬起頭,目落在他臉上,眼底帶著一過來人的篤定,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小林君,你沒有和徐劍飛過手,所以你不懂他。”
他的聲音放緩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和他打道這麼多年,在鄂豫皖周圍,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一百多場,他的戰戰法,我早己瞭然於,甚至能猜到他下一步會怎麼走。”
說到這裡,岡村寧次站起,走到書房的窗邊,著窗外沉沉的夜,彷彿又看到了那些與徐劍飛鋒的日子——那些被突襲、被牽制、被打得措手不及的瞬間,那些看著手下士兵傷亡慘重、卻無能為力的挫敗,一點點刻在他的骨子裡,為他揮之不去的影。
“長途奔襲,是他的強項,也是他最慣用的戰。”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他手下的鄂豫皖抗日軍,個個都是銳,常年在山地間行軍作戰,練就了一副鐵腳板,徐劍飛更是給自己的軍隊起了個‘鐵腳板飛將軍’的名號,狂妄得很。
五百里的距離,對他和他的軍隊來說,本不算什麼,反而能借著這個距離,打我們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你再想想商丘城的防。”岡村寧次轉過,目重新落回案几上的戰報,語氣裡添了幾分怒火,“商丘城是豫東重鎮,城牆高大厚重,青磚砌的城牆足有兩丈多高,城外還有護城河環繞,城的防工事更是嚴謹堅固,明暗堡錯,糧草彈藥充足。
我們派駐的守軍,雖然只有兩千人,卻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銳,即便面對兩萬八路軍的圍攻,也足以堅守數日,甚至能伺機反擊。
怎麼可能被人輕鬆破城,還全軍覆沒,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小林一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岡村寧次說的是事實。商丘城的防力量,他親自部署過,深知其堅固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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